然后是被告方的开庭陈述。

惠特曼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方式，跟庭前听证时一模一样，缓慢的、经过计算的、每一个动作都在传递信息。

但这一次，他的信息不同了。

上次他传递的是“我不着急“。

这次他传递的是“我比你更懂这个世界“。

“陈法官。“他的声音低沉而圆润，大提琴般的共鸣，“原告方刚才描述了一个，如果不加质疑的话，听起来非常令人震惊的故事，五十二亿美元，七十三个实体，七个国家，一句，据说是被告亲口说的，非常有戏剧性的话。“

他停了一下。

“但法庭不是剧场。“

他开始在被告席和法官席之间缓慢地踱步。

“这个案子的真相，远比原告方描述的复杂，真相是，布莱克威尔先生在过去十五年里，始终在最顶级的律师事务所和会计师事务所的专业指导下，进行完全合法的税务规划，每一步操作，都有律师的书面意见，每一个架构，都有会计师的合规确认，每一份税表，都由全球会计师事务所之一的德勤签字。“

他停在了法官席的正前方。

“原告方要您相信，德勤，一家市值数十亿美元的全球专业服务机构，在长达十五年的时间里，对布莱克威尔先生的税务申报进行了审计和签字，但全部都是错的，全部，十五年，每一年。“

他微微摇了摇头。

“这不是合理的推论，这是，臆想。“

他转身走回被告席。

“我们将证明，布莱克威尔先生的每一个税务架构，都有充分的商业理由和法律依据，原告方的所谓四十七项技术偏差，不过是审计方法论上的学术争议，而不是蓄意逃税。至于那句话，如果合法的手段用完了就用看起来合法的手段，是一个带着利益动机的合作证人，为了保住自己，编造的。“

他最后看了一眼法官。

“谢谢。“

开庭陈述结束后，法庭休息了十五分钟。

林啸在走廊里站着，喝了一口自动售货机里买的矿泉水。

恩格尔走到他旁边。

“惠特曼打的是专业信赖牌。“她说，“意思是，布莱克威尔信任他的律师和会计师，所以即使架构有问题，也不是他的故意，他只是在听从专业建议。“

“这个辩护有效吗？“

“在某些法官面前，有效。但陈法官，“恩格尔摇了摇头，“，不会买账，她太聪明了，她知道，一个三百二十亿身家的人，不可能对自己的钱一无所知，他不是一个被律师牵着走的傀儡，他是那个告诉律师该怎么做的人。“

“但惠特曼会用温特斯的可信度来攻击那句话。“

“会，所以，“恩格尔看着他的眼睛，“，你的证词必须比温特斯的更有说服力，不是因为你更可信，而是因为你能把四十七个客观证据串成一条逻辑链，一条不依赖温特斯的、独立成立的逻辑链。温特斯的话是锦上添花，你的证据是基石。“

“我明白。“

“明天上午，你上证人席，准备好了吗？“

林啸看着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户。窗外是旧金山的天空，十月的天空，淡蓝色的，带着一丝秋天的凉意。

“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