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斯通案的判决,在华尔街引发了一场地震。

不,不是地震。

是,板块移动。

判决公布后的一周内,

十七家对冲基金,主动联系了国税局,要求“自愿补报“过去使用总收益互换合约产生的未申报税款。总金额,初步估计,超过三十亿美元。

四家投资银行,包括高盛,发布了内部通告,立即停止向客户提供“以税务优化为目的的“总收益互换产品。

美国投资管理协会,那个在诉讼期间发表过“严重关切“声明的游说团体,发表了一份新的声明,措辞从“严重关切“变成了“我们尊重法庭的判决并将与国税局合作确保行业合规“。

三个参议员,之前联名批评国税局“过度执法“的那三个,安静了。一个字都没说。

《华尔街日报》的社论版,之前问“国税局正在杀死金融创新吗“的那个版面,刊登了一篇新的评论,标题是“格林斯通判决:税法公平的新起点“。

而在社交媒体上,一个词条冲上了热搜,

“中学老师和亿万富翁的税率“

这个词条,来自桑德斯法官判决书中引用的那个比喻,林啸在法庭上说的那句话,被无数人转发、评论、讨论,

“一个年收入五万美元的中学老师交百分之二十二的税,一个年收入超过十亿美元的对冲基金经理交百分之十一。“

这句话,简单到任何人都能理解,有力到任何人都无法反驳,像一颗种子,掉进了公众舆论的土壤里,开始生根发芽。

国会的反应,比华尔街慢了一拍,但更深远。

一月中旬,参议院筹款委员会宣布,将就“金融衍生品的税务处理“举行听证会,“评估现行税法是否需要修订以确保公平性“。

这意味着,格林斯通案的影响,已经从法庭,扩展到了立法层面。

法庭判决,改变的是一个人的税单。

立法改革,改变的是整个系统的规则。

沃尔特说过,“系统不会因为一个人而改变。但一个人可以让系统开始害怕改变。“

现在,系统在害怕了。

不是害怕林啸。

是害怕,公平。

林啸没有参加任何庆祝活动,没有接受任何采访,没有在社交媒体上发表任何评论。

他在判决公布后的第二天,照常到了办公室,照常坐在七零三号隔间里,照常打开电脑,

照常工作。

手上还有那几个中小型案件,慈善信托的,家族办公室的,都需要跟进。

德卢卡在第三天的时候路过他的隔间,看到他在看一份关于离岸保险公司的文件,停了一下。

“你不休息几天?“

“不用。“

“你刚打赢了一个七十四亿的官司。“

“嗯,但这份文件里的这家离岸保险公司,欠了三百二十万的税,三百二十万也是钱。“

德卢卡看了他五秒。

然后他摇了摇头,那种“我完全理解但还是觉得你不太正常“的摇头,端着他的咖啡走了。

一月下旬的一个晚上,林啸照例从办公室走路回家,经过唐人街,在刘姐的饺子馆吃了一碗饺子。

今天馆子里多了两桌客人,比平时热闹了一点。一桌是几个穿着制服的邮递员,下班后来吃晚饭,另一桌是一对年轻的华人情侣,女孩在给男孩夹饺子,男孩在玩手机,女孩在抱怨“你能不能放下手机吃饭“。

林啸坐在角落里,吃着他的韭菜猪肉水饺,听着这些日常的、琐碎的、充满人味的声音。

刘姐过来收他的碗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话。

“小林,你是不是在国税局上班?“

林啸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女儿说的,她在网上看到了,说有一个姓林的华裔,在国税局,打了一个很大的官司,七十几亿,“

刘姐的表情很复杂,有惊讶,有好奇,还有一种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

骄傲。

“就是你啊?“她用一种低低的、几乎是耳语的声音问,好像在确认一个不太真实的事情。

林啸想了想。

“嗯,是我。“

刘姐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她把收好的碗放回了桌上,转身走进厨房,过了两分钟,端出来一碗饺子。

不是十二个。

是二十个。

“吃。不要钱。“她把碗放在他面前,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你帮那些人,收了那么多税,那些税,会变成我女儿的助学金,会变成这条街的路灯,会变成,“

她想了想,找不到合适的词,

“会变成好的东西。“

林啸看着那碗饺子。

二十个,比平时多了八个。

“刘姐,“

“吃。“

他低下头。夹起一个饺子。放进嘴里。

韭菜。猪肉。十三个褶。

跟之前的一百碗,一模一样。

但这一碗,

不一样。

他吃完了。把钱放在桌上,还是多了几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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