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纽约,比一月更冷了。
哈德逊河面上结了一层薄冰,从联邦大楼七楼的窗户望出去,河面上的冰在灰色的日光下泛着一种铅一样的暗光。
偶尔有一艘驳船从冰面的缝隙中缓缓驶过,船头在冰面上划出一条黑色的裂纹,像是有人在一张灰色的纸上画了一笔墨水。
林啸站在窗前,看着那条裂纹。
他已经在窗前站了十五分钟了,不是因为风景好看,而是因为他需要消化一个决定。
自从十五级的【国土共鸣】解锁之后,他每天晚上入睡前,都会感知一次全美国的脉冲地图。
不是刻意的,更像是一种习惯,就像有些人睡前会检查一遍门锁,他睡前会一遍这个国家。
大部分脉冲都是他已经熟悉的,纽约、旧金山、洛杉矶的金融区和科技区,密密麻麻的信号,像城市的背景噪音,他已经学会了忽略。
但有一个脉冲,他没办法忽略。
华盛顿特区。
西南方向。距离纽约大约三百六十公里。
那个脉冲,从他第一次感知到它的那天起,就一直在那里。稳定。深沉。不像布莱克威尔的脉冲那样,不是那种刺眼的亮光,更像是一种……渗透。
像一块石头沉在水底,你看不到它,但水的流动方式因为它而改变了。
他试过用【天眼】来进一步分析那个脉冲,但五百米的范围对于三百六十公里外的信号来说完全没用。【国土共鸣】给他的只是方向和大致强度,不是精确位置。
他需要去华盛顿。
亲自去。
做出这个决定不难。难的是,去了之后怎么办。
在布莱克威尔案里,他有苏珊做后台,有肖做保护伞,有恩格尔做法律支撑。
在格林斯通案里,他有德卢卡做靠山,有惠敏做战友,有恩格尔再次出马。
但华盛顿的脉冲,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不知道是谁。不知道涉及多大的金额。不知道背后有多深的水。
他唯一知道的是,那个脉冲来自美国的政治中心,而一个来自政治中心的税务违规信号,意味着,
权力。
真正的权力。
不是布莱克威尔那种有钱所以有关系的权力。不是格林斯通那种华尔街集体利益的权力。
是,制度性的权力。写法律的人。执行法律的人。解释法律的人。
如果那个脉冲的来源是其中之一,
他面对的,将不再是一个纳税人,而是一个能够改变游戏规则的人。
林啸转身走回桌前。
他拿起电话,犹豫了两秒,然后拨了一个号码。
不是德卢卡。不是苏珊。不是恩格尔。
是肖。
埃莉诺·肖。
特别案件审查办公室。华盛顿。
电话响了四声。
肖女士,是我,凯文·林。
凯文。肖的声音,大提琴的最低音弦,在电话线路里带着一种奇特的共鸣,像是从一个很深的房间里传出来的,恭喜格林斯通案,七十四亿,桑德斯法官的判决书写得非常好。
谢谢,但我不是为了格林斯通打电话的。
那是为了什么?
林啸想了想。
他不能说我感知到了一个来自华盛顿的脉冲,这太荒谬了,没有人会相信。
他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
我想申请到华盛顿出差一周。
理由?
我想查阅特别案件审查办公室的高敏感纳税人数据库,有一些信息,我在纽约的系统里查不到,需要亲自到你的办公室来看。
这是真话。肖的办公室,那个传说中的,保存着全美国最敏感的税务信息。他确实需要看那些信息,虽然他目前还不确定要找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想看什么?
高净值政治人物的纳税记录。
又是三秒的沉默。
凯文,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高净值政治人物,包括现任和前任联邦官员,他们的纳税记录是最高敏感级别的。即使是我,要查阅其中一部分,也需要局长的特别授权。
我知道。
你有具体的调查目标吗?还是你在,她的声音里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犹豫,探索
林啸知道,如果他说,肖会拒绝他。在国税局的体系里,探索性调查是不被允许的,你不能说我有一种感觉,让我去翻翻看,你需要一个具体的理由。
但他确实没有具体的目标。
他只有一个脉冲。
怎么办?
他想了三秒。
肖女士,在布莱克威尔案之前,我是怎么发现他的列支敦士登账户的?
你说你在年报的注释里看到了列支敦士登这个词。
对。在一行注释里。在一份几百页的年报的第四十七页。一个大部分人不会注意到的细节。
他停了一下。
我注意到了,是因为我在看那份年报的时候,有一种直觉,告诉我那个细节不对劲。不是证据,不是推理,是直觉。
你想说,你现在也有一种直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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