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早上六点。
林啸坐上了从纽约宾夕法尼亚车站出发的美铁列车,开往华盛顿特区。
三个小时的车程。
他选了靠窗的座位,看着窗外东海岸的冬日风景,一路向南,新泽西的工业区,费城的天际线在远处一闪而过,特拉华州的平原,马里兰州的森林,
然后,华盛顿。
列车在联合车站停下来的时候,他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走出了车站。
联合车站是一栋巨大的新古典主义建筑,白色大理石,科林斯柱,拱形天花板上画着星空图案,像一座缩小版的罗马神殿。
走出车站,第一眼看到的是,国会大厦。
白色的穹顶。在二月灰色的天空下,那个穹顶看起来不像是建筑,更像是一种,声明。
“这里是权力的中心。“
林啸看着那个穹顶,看了大约五秒。
然后他低下头,打开手机导航,开始步行前往国税局总部大楼。
国税局的华盛顿总部,在宪法大道上,一栋不怎么好看的长方形建筑,灰白色的外墙,规规矩矩,跟旁边那些宏伟的联邦建筑比起来,显得特别朴素。
肖在大楼的入口处等他,跟上次来旧金山时一样的打扮,深灰色长款风衣,黑色双肩包,没有首饰,
但这次,她的表情比上次更严肃了。
“跟我来。“
她带着他穿过了层层安检,工牌验证、指纹扫描、虹膜识别,然后坐电梯到了地下二层。
地下二层的走廊,跟地上的完全不同。
地上是标准的联邦办公室风格,灰色地毯、白色墙壁、日光灯。
地下二层,走廊更窄,灯光是暖黄色的,墙壁是深灰色的隔音板,脚步声被厚厚的地毯完全吸收,走在上面像是在云里,没有声音。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钢制的门,门上没有任何标志,只有一个电子锁。
肖把手掌放在电子锁的扫描面板上,“滴“的一声,门开了。
“红室“。
林啸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大约三十平米,四面墙壁是深红色的,不是油漆,是一种吸音材料,摸上去带着一种绒布般的质感。天花板上嵌着柔和的暖色射灯,把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种教堂般的肃穆氛围中。
房间的中央是一张深色的橡木桌,桌上有一台电脑,一台老式的、没有联网的电脑,只能读取内部存储的数据,不能上网,不能发邮件,不能连接任何外部设备。
四面墙壁的内侧,嵌着密密麻麻的档案柜,深红色的金属柜门,每个柜门上都有一个编号和一个小小的锁孔。
这些柜子里,存放着全美国最敏感的税务信息。
总统的纳税记录。副总统的纳税记录。参议员的。众议员的。大法官的。内阁部长的。联储主席的。
以及,
任何被特别案件审查办公室标记为“高敏感“的个人,包括大型政治捐款人、游说团体领袖、以及与联邦政府有重大合同关系的企业高管。
“你有三天。“肖站在门口,没有走进来,“这台电脑里有我授权你访问的数据范围,大约两千三百份纳税记录,时间跨度从二〇一〇年到二〇二四年,涵盖了国会两院现任和前任议员中被标记为高净值的个人。“
“高净值的定义是?“
“净资产超过五千万美元。“
“有多少人?“
“一百三十七人。“
一百三十七个净资产超过五千万美元的国会议员。
在五百三十五个国会议员中,超过四分之一,是千万富翁。
“你要找什么,我不问。“肖说,她的声音在红室的吸音墙壁中显得格外清晰,没有任何回声,每个字都像被放在了一个真空的容器里,“但如果你找到了,“
“先告诉你。“
“对。先告诉我。然后,由我来决定,怎么做。“
她转身走了。
门关上了。
“咔嚓“一声。
林啸独自站在红室里。
四面深红色的墙壁。一台断网的电脑。两千三百份纳税记录。
三天。
他坐了下来。打开了电脑。
开始。
第一天,他浏览了所有一百三十七人的基本信息。
名字。年龄。所属州。所属党派。净资产估计值。主要收入来源。纳税记录摘要。
他用了一种跟以前不同的方法,不是逐份细看,而是先做一个“快速扫描“,用【绝对真伪感知】来读每一份记录的“感觉“。
这种“感觉“不是系统功能,而是他在一年半的调查经验中培养出来的本能,一种当你看到一组数字时,你的直觉告诉你“这组数字不对劲“的能力。
一百三十七人。
大部分人的记录,看起来是正常的。高收入,高税款,符合他们的资产规模和收入来源。
但有二十三个人,他在快速扫描的时候,感觉到了某种“不协调“。
不协调的类型各不相同,
有些人的“慈善捐赠“比例异常高,高到他们的有效税率被压到了一个不太合理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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