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林啸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霍洛韦的信托，每年向他分配五百万到八百万，这是他的申报收入。

但信托本身，管理着三亿美元的资产，每年的投资回报，按照行业平均水平，应该在百分之八到十二之间，也就是两千四百万到三千六百万。

信托分配给霍洛韦的，只有五百万到八百万，不到信托总回报的三分之一。

剩下的三分之二呢？

信托的年度报告显示，剩余的回报被“再投资“到了信托的资产池中，用于“扩大投资组合“。

这在法律上是完全合法的，信托有权选择分配多少给受益人，剩余的可以再投资。

但，

如果霍洛韦实际上通过信托的“再投资“，间接获得了那些未分配回报的好处，比如信托用那些钱购买了他私人使用的房产、飞机或其他资产，那这些“再投资“在税务上应该被视为，对受益人的“隐形分配“，应当缴税。

林啸在电脑上调出了霍洛韦家族信托的详细资产清单。

信托名下的资产包括，

六处不动产，分布在田纳西、佛罗里达、科罗拉多和法国。其中，科罗拉多的一处是一个滑雪度假庄园，法国的一处是普罗旺斯的一座酒庄。

两架私人飞机，一架湾流G650和一架比奇空中国王。

一艘四十五米的游艇，停泊在迈阿密。

这些资产，名义上属于信托，不属于霍洛韦个人。

但，

霍洛韦是不是在使用这些资产？

如果他，作为信托的受益人，在使用信托名下的滑雪庄园度假、在使用信托名下的飞机出行、在使用信托名下的游艇航海，

那这些使用，在税法上，应该被视为“分配“，应当作为收入纳税。

但他的纳税记录里，没有申报任何信托资产的“个人使用“。

零。

十五年。

零。

一个拥有三亿美元信托的人，信托名下有滑雪庄园、私人飞机和游艇，他十五年来从来没有用过这些东西？

林啸不信。

但他也没有证据。

他需要，霍洛韦的飞行记录、庄园的入住记录、游艇的航行日志。

这些东西，不在红室的电脑里。

第三天，林啸把他的发现整理成了一份简短的备忘录，三页，只列出了事实和疑问，没有任何结论。

他把备忘录交给了肖。

肖在红室外面的一间小办公室里看了那三页纸。

看了大约十分钟。

然后她合上了纸，放在桌上，双手交叠，看着林啸。

“霍洛韦。“她说。

“嗯。“

“你知道他是谁吗？“

“参议院筹款委员会的资深成员。“

“不，我的意思是，你知道他在华盛顿的真正角色吗？“

林啸没有回答。

“霍洛韦，“肖的声音降到了一个林啸从未听过的低度，比大提琴的最低音更低，几乎是一种振动，“，是参议院中，对国税局预算和权限，影响力最大的三个人之一。每年国税局的经费，要经过筹款委员会的审批。霍洛韦，在过去的十二年里，一直在推动削减国税局的执法预算，特别是针对高净值人群的审计资源。“

她停了一下。

“因为他，国税局在过去十年里，针对净资产超过一亿美元人群的审计率，从百分之十六降到了百分之二。“

百分之十六降到百分之二。

林啸在脑子里快速消化了这个数字。

一个拥有一亿美元以上的人，在十年前，有百分之十六的概率被审计。

现在，只有百分之二。

这意味着，一百个超级富豪里，只有两个会被审计。

其他九十八个，安全过关。

而推动这个变化的人，就是霍洛韦。

“他在削减审计资源的同时，自己可能在逃税。“林啸说。

“可能。“肖强调了这个词，“可能。你目前只有疑问，没有证据。“

“所以我需要去调查。“

“你要调查一个参议员。“

“我要调查一个纳税人。他的身份是参议员，但在税法面前，他只是一个纳税人。“

肖看了他十秒钟。

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在红室柔和的灯光下，像两块被打磨到极致的冰，透明到你可以看到里面的每一个层次，但最深处，是什么，你看不清。

然后她说，

“你有两种选择。“

“什么选择？“

“第一种，你把这份备忘录留在我这里。我会安排我的团队来处理。你回纽约。继续你的日常工作。这个案子，如果有的话，由我的办公室来决定是否启动调查。“

“第二种？“

“第二种，你留在华盛顿。由你来主导初步调查。但，“她的声音加重了，“，你将直接向我汇报。不经过纽约办事处。不经过德卢卡。不经过任何中间环节。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要知道。每一步，都需要我的批准。“

“为什么不经过德卢卡？“

“因为德卢卡的办公室在纽约。纽约办事处，有二十三个员工，是前任或现任国会议员的选区服务对象，他们跟议员的关系，不一定是干净的。我不能冒泄密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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