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票在一周后发出。

以特别案件审查办公室的名义，盖着肖的签名，送达了霍洛韦家族信托的受托人，一家位于田纳西纳什维尔的信托管理公司。

传票要求提供，

一、信托名下所有不动产在过去十年内的使用记录，包括入住日期、入住人身份、以及相关的维护和运营费用。

二、信托名下两架飞机在过去十年内的乘客名单，如有的话。

三、信托名下游艇在过去十年内的完整航行日志和乘客记录。

四、信托过去十年的完整财务报表，包括所有资产的购置、维护、处置记录。

传票发出后的第三天，

林啸接到了德卢卡的电话。

“凯文，你在华盛顿？“

“对，出差。“

“出差？出什么差？你没有跟我请假，“

“是肖直接安排的，特别案件审查办公室的事。我不能跟你说细节。“

德卢卡沉默了两秒。

“肖的事，好，但，不管是什么事，你小心点，华盛顿那地方，“他停了一下，“，我爸说过一句话，华盛顿的每一块砖下面，都藏着一条蛇，你踩到了，你才知道它在那儿。“

“我会小心的。“

“还有，你的日常案件，我让惠敏暂时帮你盯着，她说没问题。“

“谢谢。“

“回来之后，请我吃饭。“

“你什么时候对吃饭感兴趣了？你不是天天喝黑咖啡吗？“

“我最近在尝试吃固体食物。我儿子说我太瘦了，感恩节的时候他居然主动跟我说了一句爸你吃点东西，所以我决定，开始吃。“

林啸笑了。

“好。回来请你吃川菜。“

“别，我不能吃辣。“

“那就饺子。“

“行。“

挂掉电话。

传票发出后的第十天，

反应来了。

不是来自信托管理公司，而是来自，霍洛韦本人。

更准确地说，来自霍洛韦的律师。

一封正式的律师函，抬头是“亨德森-莫里斯律师事务所“，华盛顿最大的政治法律事务所之一，专门代理政治人物和游说团体。

律师函的内容，

致：美国国税局特别案件审查办公室

关于：霍洛韦家族信托传票事宜

本所代表参议员理查德·霍洛韦先生，对贵办公室向霍洛韦家族信托受托人发出的传票，表达以下关切：

一、霍洛韦参议员注意到，传票的范围涵盖了十年的财务和使用记录，这一范围，对于一项初步调查而言，过于宽泛。

二、霍洛韦参议员注意到，传票的发出，恰好在参议院筹款委员会即将审议国税局年度预算的一周之前。

参议员对此巧合表示关切，并保留就国税局可能存在的报复性执法提出正式调查请求的权利。

三、本所要求，在传票回应期限内，与特别案件审查办公室进行一次非正式沟通，以澄清传票的目的和范围。

林啸看完律师函，放在了桌上。

“报复性执法。“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霍洛韦的律师在说，你们国税局发这个传票，是因为霍洛韦在削减你们的预算，所以你们在报复他。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叙事，跟克伦肖在格林斯通案中使用的“惩罚成功“叙事异曲同工，

把一个税务调查，重新定义为一个政治行为。

如果公众开始相信“国税局在报复一个参议员“，那不管调查发现了什么，都会被政治化，被消解，被说成“不是关于税的，是关于权力的“。

林啸拿起电话，给肖打了过去。

“律师函收到了？“

“收到了。“肖的声音比平时更平静，但林啸已经学会了，肖越平静，说明她越愤怒，她的愤怒不是爆发式的，而是压缩式的，压到极致，变成一种几乎感觉不到的低频振动，

“报复性执法。“她重复了一遍，“他们的速度很快。传票发出第十天，律师函就到了，说明霍洛韦在传票发出的当天就知道了，他的信托管理公司在收到传票的第一时间就通知了他。“

“信托管理公司的义务是向受益人披露重大法律事件。通知霍洛韦，合法。“

“合法。但快。“肖停了一下，“他们想抢在传票回应之前，用政治手段来施压，迫使我们缩小范围或撤回传票。“

“你会缩小范围吗？“

“不会。“

“你会撤回传票吗？“

“不会。“

“那那封律师函，“

“律师函，我会回复。用一种他们的律师能看懂但不能反驳的方式，告诉他们，国税局的执法行为独立于国会的立法和预算程序，传票的发出基于独立的调查依据，与参议员在筹款委员会的任何活动无关。“

“然后？“

“然后，等他们的下一步。“

“他们的下一步会是什么？“

肖想了两秒。

“两种可能。第一，他们在参议院筹款委员会上提出一项决议，要求国税局解释为什么要调查一个现任参议员，这种决议没有法律约束力，但政治杀伤力很大，因为它会把调查公开化，让媒体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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