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啸合上文件。

他走到窗前。

乔治城的夜色，安静，只有古董书店橱窗里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鹅卵石路面上，像是在黑暗中点了一盏小小的蜡烛。

他拿出手机，拨了肖的号码。

“找到了什么？“肖的声音在电话里，比白天更低沉，像是她也在一个安静的房间里。

“飞行记录，过去五年，信托的飞机飞了三百四十七次，其中四十七次去了阿斯彭，十四次去了尼斯，大部分从华盛顿出发。游艇的航行日志，船长在备注里直接写了霍洛韦先生霍洛韦先生及家人，多次，圣诞节，独立日，钓鱼，“

“而他的纳税记录里，“

“零申报。信托资产个人使用，零。“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肖，这些飞行记录和航行日志，加上纳税记录里的零申报，已经构成了合理怀疑。我需要下一步，向信托的管理人发出传票，要求提供信托的完整内部财务记录，特别是所有资产的使用记录和维护费用明细。“

“传票一发，霍洛韦就会知道。“

“是的。“

“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又是五秒的沉默。

“我批准传票。“肖说，“但传票以特别案件审查办公室的名义发出，不以你个人的名义。如果霍洛韦追问，由我的办公室来回应。“

“明白。“

“凯文，从现在开始，你的名字不会出现在任何跟这个案子有关的公开文件上。你是幕后调查员，不是署名调查员。如果这个案子最终公开，面对媒体和国会的人，是我，不是你。“

“为什么？“

“因为我可以承受政治压力，你不能，你是一个二十七岁的华裔税官，如果你的名字跟一个白人共和党参议员的税务调查绑在一起，你会被说成深层政府的工具政治迫害的执行者，你的职业生涯，可能就完了。“

“我不在乎我的职业生涯，“

“但我在乎。“肖的声音，加重了，“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税务调查员，我不会让一个政治风暴毁掉你，所以，你在幕后，我在前面，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林啸沉默了三秒。

“明白。“

“好，传票的事，我来安排，你继续做分析，等信托的文件到了，你再来华盛顿。“

“好。“

“还有一件事，“

“什么？“

“你在乔治城的那间公寓，冰箱里什么都没有吧？“

“呃，有面条和鸡蛋，“

“我让人给你送点东西过去，你不能天天吃面条。“

林啸差点笑出来。

“肖，你听起来像我妈。“

“我不是你妈，我是你的上级，但我的上级职责包括，确保你不会因为营养不良而在调查过程中晕倒。“

她挂了电话。

林啸站在窗前，手机还拿在手里，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肖，那个冰冷的、理性的、大提琴一样的女人，

居然关心他的冰箱。

他摇了摇头。

然后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眼里面的面条和鸡蛋。

“好吧。“他自言自语，“今天不吃面条了。“

他拿出手机，搜了一下附近的餐厅，

然后他出了门，走到乔治城的主街上，找了一家越南粉店，点了一碗牛肉粉。

不是面条。

是粉。

肖应该不会反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