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

林啸走进了银马酒吧。

酒吧在街角，一栋低矮的木结构建筑，门廊上挂着一块已经褪色的霓虹招牌，画着一匹银色的马。

门很旧，推开的时候，铰链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呻吟。

里面的灯光是昏暗的琥珀色。空气里有啤酒、威士忌和旧木头混合的味道。

一台自动点唱机在角落里播放着一首老式的乡村歌曲，一个男人用沙哑的嗓子唱着关于卡车、公路和失去的爱情。

酒吧里坐了大约七八个人，都是中年人，围在吧台旁边，低声说话。

酒保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留着络腮胡，穿着格子衬衫，正在擦杯子。

林啸在吧台坐下来，要了一杯可乐。

“不喝酒？“酒保问。

“开车。“

“明智。“酒保把可乐放在他面前。

林啸坐了一会儿，一边喝可乐一边观察酒吧里的人。

然后他开始了跟酒保的攀谈，问松岭县的事，问酒吧的历史，问那些“常客“。

酒保话不多，但还算友善，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着。

聊了大约半小时，林啸把话题引到了他想去的地方。

“听说霍洛韦参议员的儿子，乔丹，前两年回来过？还来过这里？“

酒保擦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你从哪儿听说的？“

“咖啡店的老汤姆说的。“

酒保看了他两秒，然后继续擦杯子。

“嗯，来过，那小子，“他摇了摇头，“不是个省油的灯。“

“他在这里，给人看过什么照片？“

“照片？“酒保想了想，“哦，你是说，他显摆他爸的那些东西？船啊、飞机啊、滑雪啊，那些？“

“对。“

“看了，我们都看了，那小子拿着手机，在吧台上转了一圈，看这个，我爸的船，看这个，阿斯彭的房子，看这个，法国的酒庄，“酒保学着乔丹那种浮夸的腔调，脸上带着一丝嘲讽，“，好像生怕我们不知道他多有钱。“

“你确定，他说的是我爸的船？“

“原话，他说的就是我爸的船。不是家里的船，不是信托的船我爸的船。“

林啸的心跳，又加快了半拍。

“那，“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他说的那些东西，你们记得，具体是什么吗？“

酒保耸了耸肩。

“船，飞机，阿斯彭的房子，法国的酒，就这些，那小子吹牛，谁有空记他吹了什么。“

“有没有人，拍了照？或者录像？“

酒保停下了擦杯子的动作，第一次真正地看着林啸，眼睛里多了一丝审视。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说了，我在写文章。“

“写文章。“酒保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不信“的味道，“你写什么文章，需要打听霍洛韦他儿子在酒吧里吹了什么牛？“

林啸看着酒保的眼睛。

他决定赌一把。

“我需要证据。“他说，声音压低了，“霍洛韦在公共场合说过什么，做过什么，我需要能站得住的证据，不是道听途说，是有人能作证的、有记录的、事实。“

酒保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他放下杯子，用一块布擦了擦手，“你等一下。“

他转身走进了吧台后面的一扇门。

过了大约两分钟，他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是一个U盘。

“那天晚上，乔丹在吧台上吹牛的时候，“酒保说，声音很低，“，我们酒吧有监控，不是那种高级的，就是吧台上方一个摄像头，防小偷的，录了整整一晚上。“

他把U盘放在吧台上。

“后来那小子走了，我们没删监控，因为那个摄像头一直循环覆盖，但那天晚上有个常客，老罗恩，他觉得那个场面太荒唐了，说把这个存下来，说不定哪天有用，就让我把那段监控拷出来了。“

他看着林啸，

“我存了两年，不知道有什么用，就是存着。“

林啸看着那个U盘，一个普通的、黑色的、塑料外壳的U盘。

“你愿意给我？“

“给你。“酒保说，“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别说是从我们这儿拿的，我们这儿的人，还想安安静静地过日子，霍洛韦他儿子，要是知道是我们把监控给了人，“他摇了摇头，“我们可惹不起。“

“我答应你。“

“还有，“酒保的眼神变得严肃了，“，如果你真要用这个对付霍洛韦，用完了，记得替我们，替这个镇上的人，讨个说法。“

林啸看着他的眼睛。

“我会的。“

他把U盘收进了口袋。

那个U盘，又轻又小，像一颗微不足道的石子。

但他知道，这颗石子，可能会在华盛顿，激起一场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