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又看了他几秒。然后她点了点头。

“去吧，但。“她竖起一根手指，“每两天给我发一次消息，报平安，如果你两天没消息，我会派人去找你。“

“好。“

“还有“她顿了顿，“，注意安全，真的。“

“我知道。“

林啸站起来，走向门口。

“凯文。“

他回头。

肖坐在那里，窗外的雪光映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了一些，她看着他，说了最后一句话：

“如果情况不对，就撤，这个案子，不值得你搭上自己。“

“肖，“

“嗯？“

“你说过，对不对才重要。“

他看着她。

“这个案子，是对的。“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松岭县的雪，比华盛顿的还大。

林啸开车进入县境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车灯照在飘落的雪花上，像无数只白色的飞蛾在光柱里疯狂地扑腾。

路面上积了雪，他的车（这次不是凯美瑞，是他在纳什维尔租的一辆普通的雪佛兰）在雪地上缓慢前行，轮胎偶尔打滑，甲级体质的反应让他每次都稳住了。

他这次的身份，是一个“研究美国乡村问题的自由撰稿人“。

他住进了县里唯一还在营业的汽车旅馆，“松岭汽车旅馆“，一栋两层的小楼，外墙的漆皮在风雪中剥落了大半，招牌上的霓虹灯有一半不亮了，只剩下“松岭“两个字在夜色中忽明忽暗。

旅馆的老板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叫厄尔，头发全白，背有点驼，说话带着浓重的田纳西口音，语速很慢，像是一杯浓稠的糖浆在缓慢流淌。

“你是来干嘛的？“厄尔一边给他登记一边问，眼睛里带着一个乡村小旅馆老板对陌生人的本能警惕。

“我是写文章的，想写写美国的小镇，这些年的变化。“

“写我们这儿？“厄尔把钥匙放在柜台上，“我们这儿没什么好写的，工厂关了，人走了，剩下的就是我们这些老家伙，等死。“

他的语气，不是自怜，是陈述，一种接受了现实的平静。

“我想采访一些本地人，您知道镇上有什么老人，比较健谈的，愿意聊天的吗？“

厄尔想了想。

“你明天早上去晨光咖啡店，早上六点开门，镇上的老头们都在那儿，喝咖啡，下棋，骂政府，你去了，他们什么都跟你说。“

“谢谢。“

“不用谢，小伙子，“厄尔看着他，“你这个点来松岭县，是为了写书？还是为了别的？“

林啸心里微微一动。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最近来松岭县的陌生人，不多，这个季节，更不多。“厄尔的声音慢悠悠的，“你选了个怪时间。“

“我是因为，有个故事只有冬天才有。“

厄尔看了他两秒，然后他耸了耸肩。

“随你，房费五十，热水到晚上十点，十点之后，水凉。“

“好的。“

第二天早上六点，林啸到了晨光咖啡店。

咖啡店在一栋老砖楼的拐角处，很小，里面飘着培根、煎蛋和咖啡的混合香气，嘈杂而温暖，跟外面寒冷寂静的街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里面坐着十几个老头，大部分穿着法兰绒衬衫和牛仔背带裤，头戴棒球帽，面前摆着咖啡杯，有的在看报纸，有的在聊天，有的在下棋。

林啸走进去的时候，所有的人都抬起了头。

一个亚洲面孔的年轻人，在松岭县的清晨，出现在晨光咖啡店，这几乎是一个需要解释的事件。

“早上好。“林啸说，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友善但不谄媚的微笑，“我是来写文章的，老板说这里能喝到全镇最好的咖啡。“

一个坐在角落里的胖老头哈哈大笑，“厄尔那家伙，又把你往这儿支，进来吧小伙子，咖啡两块，无限续杯。“

林啸要了一杯咖啡，坐到了那个胖老头旁边。

胖老头自我介绍叫汤姆，退休的木材厂工人，在松岭县住了六十年。

林啸用了一整个上午，跟汤姆和其他几个老头聊天。

他没有问霍洛韦。

他问的是，松岭县的历史，木材厂的兴衰，人口的变化，以及，那些“从这里走出去的人“。

话题是自然流动到霍洛韦的。

“咱们县最有名的人，“汤姆用他的粗手指搅动着咖啡，“，就是那个参议员了，霍洛韦，他小时候我还见过，瘦得像根竹竿，他妈在杂货店干活，“

“他经常回来吗？“

“回来？“汤姆嗤笑了一声，“他当选之后，一年回来一次，选举年，回来三次，每次都带着一帮记者，在镇上转一圈，拍几张照片，然后就走。“

“他不回来看看老朋友？“

“老朋友？“旁边一个叫鲍勃的老头插嘴，“他还有老朋友吗？他发达了之后，就把我们忘了，他以前那个铁哥们儿，杰瑞，木材厂倒闭那年，杰瑞丢了工作，去找霍洛韦帮忙，在华盛顿给安排个工作，你猜怎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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