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归途与暗流(1 / 1)

三月的纽约,寒风依旧刺骨。

从华盛顿开往曼哈顿的早班列车缓缓驶入宾夕法尼亚车站,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尖锐的嘶鸣。车门打开的瞬间,清晨潮湿冰冷的空气混杂着柴油味和咖啡香气扑面而来。

林啸拎着那只磨损的黑色公文包,随着沉默匆忙的人流走上站台。

他的神情没有任何波澜。在外人眼里,他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起早贪黑赶往曼哈顿下城上班的亚裔年轻白领。没有人能想到,在过去的四十八小时里,这个年轻人刚刚在华盛顿特区最隐秘的地下会议室中,用无可辩驳的证据和近乎神迹的心理压制,生生逼退了一位权倾朝野、把持国税局预算大权十二年的资深联邦参议员。

走出车站,林啸没有立刻打车去维西街的办公室,而是先回了一趟下东区的那栋老旧公寓。

爬上四楼,木质楼梯依旧发出沉闷的呻吟声。

推开房门,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几天没有人住的清冷气息。林啸脱下沾满微尘的大衣,先走到厨房看了一眼。架子上的老旧金属肠粉盘安静地摆在原处,冰箱上贴着父亲用歪歪扭扭中文写的那张纸条。

他伸出手指,轻轻擦了擦纸条上的一丝灰尘。

随后,他从水槽边接了一壶水,烧开,熟练地给自己下了一碗热腾腾的面条。

切碎的葱花,煎得金黄焦脆的荷包蛋,再加上一勺浓香的猪油和酱油。当滚烫的面汤顺着喉咙滑入腹中时,那股自华盛顿一路积攒下来的冷冽与紧绷,才算彻底消散在烟火气中。

吃完面,洗净碗筷,林啸换上一套干净的深灰色西装,将那枚红色的辣椒钥匙扣塞进口袋,转身出门。

上午九点十分,曼哈顿维西街,国税局纽约办事处七楼。

当林啸刷卡推开大型金融机构税务执法处的玻璃门时,整个办公区明显安静了一刹那。

四十多个灰色隔间里,键盘敲击声不知不觉变轻了。许多原本低头整理文件的审计员和调查官,都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着这个刚刚从华盛顿归来的年轻人。

消息虽然在官方层面上被严格封锁,但联邦体制内的风声永远比文件走得快。

华盛顿参议院筹款委员会的资深大佬霍洛韦突然因病辞职,与此同时,原本针对特别案件审查办公室的预算削减法案被彻底搁置。虽然对外公布的原因是突发心脏病,但金融处这些常年与权力打交道的老油条们心知肚明,这里面绝对有国税局最高机密部门的雷霆手段。

而林啸在这个节骨眼上被肖秘密抽调去华盛顿,又在这个时间点完好无损地返回纽约,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林啸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混杂着敬畏、好奇与忌惮的目光,径直穿过走廊,走到了七零二号隔间门口。

惠敏正坐在工位上,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黑咖啡,面前依然摊着当天的报纸。

看到林啸停在门口,她放下咖啡杯,转过头来。那张平日里寡淡如砂纸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极其认真的审视。

“回来了?”惠敏的声音依然沙哑。

“回来了。”林啸点了点头。

惠敏上下打量了他几秒钟,目光在他平整的衣领和毫无疲态的眼眸上停留了片刻,最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新闻我看了。华盛顿那边的天气最近看起来不太好,但好像突然放晴了。”

“风雪确实有点大,不过路面清扫得很干净。”林啸淡淡地回答。

惠敏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究。在国税局干了七年的老调查员懂得最基本的一条生存法则,那就是永远不要探听超出自己权限范围的高敏感秘密。

她指了指隔壁的七零三号工位。

“你不在的这几天,格林斯通案的后续执行程序走得很顺。桑德斯法官的判决书下来之后,克伦肖虽然提交了上诉意向书,但高盛和瑞银已经彻底切断了与格林斯通在总收益互换业务上的合作。他们害怕被司法部列为共同被告,正在内部清理所有类似的衍生品合约。”

“意料之中。”林啸走到自己的隔间坐下,“投行是逐利的动物,当保护客户的成本大于获取的利润时,他们抛弃客户的速度比任何人都要快。”

“另外,德卢卡在办公室等你一早上了。”惠敏补充了一句,“他的咖啡壶好像已经空了两次。”

林啸会意,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走向走廊尽头的那间处长办公室。

推开门,屋里的景象比他离开前更加壮观。地板上的文件堆几乎已经蔓延到了门口,连下脚的地方都所剩无几。

德卢卡正站在窗前抽烟。在联邦政府的大楼里室内吸烟是明令禁止的,但在这间办公室里,显然没有哪条规矩能管得住这位老兵。

听到开门声,德卢卡转过身,掐灭了烟头。他那张方正硬朗的脸上满是胡茬,眼眶深陷,但那双像未抛光生铁一样的眼睛,却在看到林啸的瞬间爆发出慑人的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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