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十分,维西街的国税局纽约办事处大楼刚刚开启中央空调。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与除湿机运转时的干燥气味。保洁员推着清洁车在深灰色的地毯上缓缓前行,几名值夜班的技术支持人员端着纸杯,打着哈欠走出电梯。
林啸拎着沉甸甸的黑色公文包,径直穿过七楼的隔间通道。
由于时间太早,大部分工位依然空置,日光灯管在头顶发出微弱的电流嗡鸣。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处长办公室门前,没有敲门,只是伸手握住黄铜把手轻轻一拧。
门没锁。
办公室内烟雾缭绕。
德卢卡身上依然穿着昨天那件皱巴巴的白衬衫,领口的纽扣扯开了两颗,袖口挽至手肘。他坐在那张被无数废旧案卷淹没的办公桌后,眼眶布满血丝,正就着一杯浓得发黑的速溶咖啡啃着半个干瘪的硬面包圈。
听到推门声,德卢卡抬起头。
当看清走进来的人是林啸时,这位老兵出身的处长微微一怔,随即把嘴里的面包咽了下去。
“你怎么这么早?”德卢卡沙哑地开口,顺手把剩下的半个面包扔在油渍斑斑的纸袋上,“我昨天给你的材料,光是背景概况就有两百页。正常情况下,一个调查小组需要花整整两周才能把范斯家族在开曼群岛的控股层级梳理清楚。”
林啸没有解释。
他走到桌前,伸手将桌角原本摇摇欲坠的几摞文件往旁边挪开些许,腾出一块干净的桌面。
随后,他拉开公文包的拉链,将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的三百四十页证据材料取了出来,重重地放在了德卢卡面前。
厚达数寸的纸张与硬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德卢卡被这声闷响震得眼皮一跳。
他低头看着那叠还散发着淡淡油墨清香的文件,眉头拧成了一个巨大的疙瘩。
“这是什么?”
“泰坦全球资本与范斯家族的全面审计结论报告。”林啸拉开对面的客椅坐下,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包括完整的跨境资金穿透链路,所有空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代持协议,以及过去十二年间偷逃税款的精确测算。”
德卢卡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用一种看外星生物般的眼神盯着林啸,足足看了五秒钟。
“小子,你没睡醒,还是在跟我开国际玩笑?从我昨天把文件夹交给你到现在,一共过去了不到二十个小时。二十个小时,你连泰坦资本在曼哈顿设立的子公司名单都背不全,你告诉我你完成了跨国审计?”
林啸没有争辩,只是指了指最上面的第一页。
“翻开看看,处长。第一页是总括索引,第四十五页开始是瑞士两家私人银行的清算底账,第一百二十页是亨利·范斯的亲笔签署指令。”
德卢卡眼中的怀疑逐渐被一丝难以言喻的震惊所取代。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粗糙右手,翻开了封皮。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起初,德卢卡的动作还带着几分随意的审视,但随着页码不断后移,这位在华尔街税务战线上摸爬滚打了三十年的老油条,脸色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剧变。
他的瞳孔瞬间放大,呼吸不知不觉间变得极其粗重,原本靠在转椅上的后背猛然挺得笔直,整个人几乎趴在了桌面上。
“这……这是美联储大额清算系统的底层编码?”德卢卡死死盯着第七十八页上一串复杂的十六进制交易代码,声音开始发颤,“卢森堡六家特设目的公司的真实借贷合同副本?你怎么可能拿到这些?这些东西被锁在卢森堡大公国司法部的保密档案库里,连欧洲央行的常规审计都穿透不过去!”
他根本停不下来,手指颤抖着疯狂翻页。
当他翻到第一百二十页,看到那份带有苏黎世私人银行暗纹印鉴的绝密备忘录,以及右下角亨利·范斯那苍劲有力的手写签名时,德卢卡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将本年度北美衍生品交易池中的三十五亿美元利润全额转入无记名信托账户,不得在任何联邦税务申报附表中留存穿透线索。
这行黑纸白字的英文与德语双语指令,如同一道惊雷,直接劈碎了德卢卡所有的认知。
在国税局工作了一辈子,他太清楚这行字代表着什么了。
这不是民事层面的税务筹划争议。
这是最高等级的刑事税务欺诈,是足以将全美最显赫的老钱家族族长直接送进联邦重犯监狱的绝对铁证。
德卢卡猛然抬起头,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啸,胸膛剧烈起伏。
“凯文,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从哪搞来的这些东西?你是不是黑进了苏黎世银行的中央服务器?还是华盛顿红室动用了国家安全局的最高级别间谍卫星?这种深度的机密,根本不可能通过任何合法公开渠道在二十小时内调取出来!”
林啸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眼神清澈而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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