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州清晨的阳光透过台山洗衣店后院的无花果树,在青石板地面上筛落一地碎金。
林啸挽起棉布衬衫的袖管,露出线条匀称健硕的小臂。厨房案板前,一大块新鲜切开的牛坑腩正浸泡在清凉的井水中,血水渐渐散尽,露出粉白相间的清晰大理石纹理。
在林母的精心指点下,林啸将沥干水分的牛腩切成两寸见方的厚块,连同几根剔透修长的新鲜牛蹄筋一起冷水下锅。随着灶火升腾,姜片与陈年花雕酒的清冽香气弥漫开来,将肉质深处的最后一点腥气彻底逼出。
“阿啸,焖牛腩最要紧的是不能急于求成。”
林母戴着老花镜,一边在小木盆里揉着做手擀面的面团,一边转头笑着提点:“柱侯酱两勺,南乳半块,再加小半勺磨豉酱,用少许香油化开,这叫酱底。待会儿炒糖色裹匀了肉块,一定要文火把酱料煨透,最后下整条的大葱和八角香叶。老火慢炖两个钟头,肉烂筋糯,萝卜吸饱了汁水,那才是最地道的滋味。”
“记下了,妈。”
林啸微微一笑,手中的铁铲平稳翻炒。
冰糖在热油中缓缓融化成微红的琉璃色,焯好沥干的牛腩块轰然下锅,伴随着滋滋的爆裂声,焦香与酱香在热气中猛烈升腾。紧接着,调好的酱汁顺着锅边滑入,浓郁醇厚的复合酱香瞬间在大气中炸开,飘向了敞开的后院。
案板另一头,林母手中的擀面杖上下翻飞,细腻洁白的高筋面粉在她的巧手下逐渐变成了一张薄厚均匀的圆形大面皮,撒上一层薄薄的玉米淀粉后折叠切丝,抖开便是一条条爽滑韧劲的手擀面。
林父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手里握着一把修剪花枝的铁剪,听着厨房里的锅勺叮当与面粉摩挲声,苍老的面庞上满是宁静与惬意。
就在这时,后巷的青石板路上传来了一阵平稳低沉的汽车马达声。
一辆黑色的凯迪拉克大型商务车停在了后院木门外。
车门打开,走下来的两个人影让林啸停下了手中的汤勺。
走在前方的赫然是已经正式递交辞呈、告别一线战场的纽约大型金融机构税务执法处原处长弗兰克·德卢卡。这位曾经在华尔街令所有对冲基金闻风丧胆的铁血老将,此刻竟然破天荒地脱掉了那身万年不变的深黑风衣,换上了一件花哨鲜艳的夏威夷短袖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蛤蟆镜,嘴里依旧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雪茄。
紧随其后的,是司法部税务司首席诉讼律师帕特里夏·恩格尔。她身穿一身利落的米白色休闲风衣,手中拎着一只沉甸甸的精装公文皮箱,干练的长发扎在脑后,眼神清澈而明亮。
“老天在上,我就说跟着这股香味找绝对错不了!”
德卢卡一脚跨进小院木门,深深地吸了一大口空气中弥漫的柱侯牛腩浓香,原本严肃的面孔瞬间笑成了一朵褶子花:“凯文,你在华盛顿把整个西方金融界的骨头全给拆了,结果躲在圣何塞的后院里炖牛肉?”
林啸放下砂锅盖,关小了灶火,走出厨房迎上前去:“弗兰克,帕特里夏,你们怎么突然来加州了?”
“弗兰克昨天刚刚正式办完了联邦高级执法官的退休交接手续。”帕特里夏笑着走上前,伸手与林啸轻轻一握,“至于我,刚刚在洛杉矶联邦第九巡回法院完成了针对泰坦资本海外残存资产的最后一笔司法裁决。我们俩在机场汇合,弗兰克非说如果退休后的第一顿饭吃不到你亲手煮的餐食,他这辈子都不算真正卸甲归田。”
林父林母听到动静,连忙从厨房里快步迎了出来。
“哎呀,快请进!快屋里坐!”林母热情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正赶上饭点呢,锅里炖着老火牛腩,马上就能煮面,都是自己家里做的便饭,千万别嫌弃!”
“嫌弃?上帝作证,阿姨,我在曼哈顿吃了三十年冷三明治,做梦都想吃上一口正宗的东方热饭!”德卢卡连忙摘下墨镜,粗犷的脸上堆满了谦逊而热情的笑容,恭恭敬敬地向林父林母鞠了个半躬。
五个人围坐在后院葡萄架下的实木大圆桌旁。
正午的日光透过翠绿的葡萄藤叶洒在桌面上,微风送爽。
林啸端着一口厚重的大砂锅稳稳放在桌垫正中,揭开盖子的一刹那,滚烫浓郁的酱汁咕嘟咕嘟翻滚着细密的气泡。大块的牛腩炖得软烂泛红,牛筋晶莹剔透得宛如琥珀,底下铺满的白萝卜早已被深红色的汤汁彻底浸透,散发着诱人至极的甜香。
旁边的一只白瓷大盆里,刚捞出锅的手擀面码得整整齐齐,根根分明,筋道爽滑。几小碟翠绿的葱花、香菜末以及林母秘制的油泼辣子摆在一旁,色彩斑斓。
“都尝尝,先吃肉,再拌面。”林啸给每个人面前的大海碗里盛入几大勺肉块与浓汁。
德卢卡早已按捺不住,抄起筷子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牛腩送入口中。
牙齿轻轻一合,软糯多汁的牛肉纤维瞬间在舌尖化开,醇厚复杂的柱侯酱香与肉香完美交融,没有半点干柴,随后涌上来的是一丝清甜的陈皮余韵。老兵又夹了一块炖得半透明的牛蹄筋,满满的胶质弹牙爽口,浓郁的肉汁顺着喉管滑入腹中,整个人如同被一团温润的热流彻底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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