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满用了三天,把父亲的笔记本读完。
笔记本一共47页,写了5年,从1985年到1990年。字迹工整,但越往后越潦草,最后几页的字几乎看不清。
陈小满一开始以为是父亲累了,读到第38页才明白——是父亲的手开始抖了。
那时候父亲已经查出肝病,但没告诉任何人。
第38页写着:
1989年10月,医生说还有两年。我没跟任何人说。小满今年三岁,他叫我的时候声音特别甜。我想活到他上学。如果活不到,就让小满他妈带他走,离开这个村子,别回来。
陈小满看到这行字,把笔记本放下,深呼吸了几次,才继续读下去。
第39页到45页,是父亲对村子的规划。
不是零散的想法,是完整的规划——他画了地图,标了路、水井、房子、田地、竹林、河滩。他写了一个标题:青竹村十年发展规划(1989-1999)。
陈小满翻到这一页的时候,手指僵住了。
因为这份规划,跟系统给他的村庄升级路线图,几乎一模一样。
修路、修水井、建小卖部、建民宿、吸引人口回流、发展亲子项目、设置老人活动区……
顺序不同,细节有差异,但核心思路完全一致。
陈小满把父亲的规划拍了照,跟系统里的村庄升级提示对比着看。
看了半小时,他合上笔记本,坐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
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但不敢确认。
这个系统……是不是跟父亲有关?
他没去找王大爷,他知道王大爷不会有答案。
他找的是张小梅。
张小梅是村里唯一一个读完大学、又懂建筑规划的人。陈小满把父亲的笔记和她规划的山景小屋图纸并排放在一起,说:你看看这个。
张小梅看了二十分钟,没说话。
陈小满等。
张小梅看完,抬起头,问:你爸是做什么的?
农民。
读过书吗?
高中毕业。陈小满说,80年代的高中。
张小梅沉默了一下,说:你爸不是个普通农民。
什么意思?
他这份规划,张小梅指着笔记本,用的是80年代很流行的一种叫村镇综合开发的思路。这个思路当时是县里某个农业学校教的,不是高中课本里的。你爸要么自学过,要么去听过课。
陈小满愣住。
张小梅继续:而且他考虑得很细——他不只是规划了建筑,还规划了人口、产业、文化。这一点,比我现在做的设计还完整。
陈小满沉默了很久,说:你的意思是,我爸早就想过把村子搞起来。
张小梅说,但他没机会。
为什么?
因为90年代,张小梅说,村里人都往外跑,没人留下来。修路、建房、吸引人口,这些事需要人,没人就什么都做不了。你爸一个人,做不了。
陈小满低下头,看着笔记本。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问张小梅:你觉得,这个系统……会不会跟我爸有关?
张小梅看着他,没立刻回答。
陈小满补充:不是迷信,就是……太巧了。系统给我的提示,跟我爸当年的规划几乎一样。
张小梅想了想,说:我不确定是不是跟你爸有关,但我能确定一件事——你接手这个村子,不是偶然。
为什么?
因为你爸没做完的事,总要有人接着做。张小梅说,系统也好,命运也好,找到你,是因为你是他的儿子。
陈小满没说话,但心里某个地方,被这句话松动了。
那天下午,陈小满做了一个决定。
他不去追究系统是不是跟父亲有关。
因为他意识到,这个问题不重要。
重要的是,父亲留下了规划,他在执行规划。
不管是不是巧合,他都在做父亲想做的事。
他在笔记本最后一页,用钢笔写了一行字:
爸,你的规划,我在做。修路修好了,小卖部开了,民宿建了,老槐树还在,王大爷还在。我接着做下去。
写完,他把笔记本锁回木盒,放进衣柜最深处。
然后出门,去工地。
山景小屋第三期已经开工十天了。
范大江带着孙瘸子和老吴,把第二栋小屋的地基打完了,正在立柱子。
陈小满到的时候,范大江正蹲在地上量尺寸,看见他,问:小满,今天怎么来了?
看看进度。陈小满说。
比预想的快,范大江说,孙瘸子手巧,编竹条做模板,比木板省材料。
陈小满看了一眼孙瘸子编的竹模板,确实精巧。
工期还能提前吗?陈小满问。
如果加人手,能提前五天。范大江说,但村里现在人手紧,旺季都忙着接待。
我知道。陈小满说,我看看能不能找临时工。
找谁?
住客里有些人,陈小满说,我看了一下登记表,有几个是工程背景的,赵宁是产品经理,但他大学学的是土木。还有个住客叫李工,是退休的桥梁工程师,跟我聊过两次,挺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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