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二号,村里来了两个人。
是从城里来的。
一男一女,都六十多岁。
男的头戴一顶旧呢帽,背有点驼,但腰板还硬。
女的围着一条毛线围巾,拎着两个布袋。
他们是刘秀和张建国。
刘芳的姐姐,和姐夫。
陈小满去镇上接他们。
车开到村口,张建国下车,站了一会儿。
他看了看老槐树,又看了看村道,又看了看远处的山。
半天,他说:这地方,行。
刘秀:你刚来就说行?
张建国:我看了一辈子厂。一个好厂,进门就知道。一个好村子,进门也知道。
刘秀:那这村子,行在哪儿?
张建国指了指村道:路是新修的。
刘秀:
张建国指了指民宿:房子是新建的,但样式旧,跟村子配。
刘秀:
张建国指了指远处山上的山景小屋:那边的房子也是新的。地基稳。
刘秀:你怎么看出来地基稳?
张建国:看墙角。墙角没裂纹,地基就没沉。
刘秀笑:你这一辈子,看什么都看地基。
张建国:地基不稳,什么都白搭。
刘芳从民宿里跑出来:姐!姐夫!
刘秀回头:小芳。
两个姐妹抱在一起,半天没说话。
最后刘秀抬头:我来了。
刘芳笑:来了就好。
张建国看着她们,半天,对陈小满说:小满,我们住哪?
陈小满:山景小屋第三期。李叔给您留了一间。
张建国:哪间?
陈小满:最东头那间。窗户朝东,早上有太阳。
张建国点头:
他们去了山景小屋。
张建国进屋,先看了一遍墙角,再看了一遍窗框,再看了一遍门。
他点头:行。这房子盖得扎实。
陈小满:李叔监的工。
张建国:李工?那个桥梁工程师?
陈小满:
张建国:那肯定行。桥梁工程师盖房子,是用桥梁的思路盖。地基深,梁粗,柱子稳。
陈小满:您也是工程师?
张建国:我是机械工程师。在市里的机械厂干了三十年。
陈小满:那您……是修机器的?
张建国笑:不是修机器。是设计机器。但设计机器的,都会修机器。
陈小满:那……您愿意帮村里修东西吗?
张建国看着他:村里有东西要修?
陈小满:
张建国:什么?
陈小满:水泵。
张建国愣了一下:水泵?
陈小满:嗯。村里的水泵,前几天坏了。水压不够,民宿二楼的水上不去。我们请了镇上的维修工,说要换新的,得花一千五。
张建国皱眉:一千五?
陈小满:
张建国:水泵坏哪儿了?
陈小满:不知道。维修工看了一眼,说老化了,换新的
张建国:带我去看看。
陈小满带张建国去了村东头的水泵房。
水泵房是一间小砖屋,建在山坡下。
屋里有一台老式水泵,连着一根水管,通到山上的水塔。
张建国蹲下来,听了听水泵的声音。
又摸了摸水泵的壳。
再看了看电机。
最后他抬头:小满,这水泵没坏。
陈小满愣住:没坏?
张建国:没坏。
陈小满:那为什么水压不够?
张建国指了指水泵的进水口:这儿,堵了。
陈小满:堵了?
张建国:嗯。淤泥堵了进水口。水进不来,泵就抽不动。
陈小满:那……怎么办?
张建国:拆开,清淤,装回去。
陈小满:那要多久?
张建国:半小时。
陈小满愣住:半小时?
张建国:
陈小满:那……维修工说的一千五?
张建国笑:他坑你。
陈小满:
张建国:小满,你以后别叫镇上的维修工。村里的事,村里人自己干。
陈小满:那……您干?
张建国:我干。
陈小满:您刚来,就……
张建国:我刚来,更要干。我让你看看,我值不值我这个的名分。
陈小满看着他,半天,说:张叔,您值。
张建国笑:值不值的,看活儿。我先干,干完你再说。
陈小满:
张建国让陈小满找了一把扳手、一把螺丝刀、一个水桶。
他蹲下来,先关了电闸。
然后拆开进水口。
淤泥地流出来,整整一桶。
陈小满看着那一桶淤泥,半天没说话。
张建国把淤泥倒掉,又用清水冲了冲进水口。
然后他拆开泵体,看了看叶轮。
叶轮上结了一层水垢。
他用螺丝刀轻轻刮掉水垢。
又用布擦干净。
最后他把所有零件装回去。
开电闸。
水泵地响起来。
水压表上的指针,从跳到了。
陈小满愣住:上去了?
张建国:上去了。
陈小满:
张建国:去民宿二楼开个水龙头看看。
陈小满跑到民宿二楼,开水龙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