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合并后的第一个月。

问题来了。

不是大问题。是小问题。但小问题，扎手。

第一个问题：称呼。

青山村的8个人，叫青竹村的人那边的人。青竹村的人，叫青山村的8个人青山那边的。

陈小满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是在村办食堂。

那天中午，刘老太在吃饭，跟旁边的张婶说：青山那边的张桂花，说她想吃酸菜馅饺子。

张婶：那给她包。

刘老太：我不会包酸菜馅的。

张婶：周慧珍会。让她包。

刘老太：周慧珍说，青山那边的口味跟我们不一样，她不知道放多少盐。

陈小满站在旁边，听到了。

他没说话。但记住了。

青山那边的。

那边的人。

这不是恶意。但也不是一家人说的话。

第二个问题：距离。

4.2公里碎石路，走路一小时，开车20分钟。

但不是每个人都有车。老吴的独轮车是唯一的。

青山村的8个老人，腿脚不便。来一趟青竹村，走一小时，累半天。

所以他们很少来。

不来，就不熟。不熟，就还是。

陈小满找张小梅商量。

张小梅：得让两边的人多见面。

陈小满：怎么见？让青山村的人走过来？他们走不动。

张小梅：那让青竹村的人走过去。

陈小满想了一下：走过去干什么？

张小梅想了一下，半天，说：干活。

陈小满：干什么活？

张小梅翻了一下本子：青山村有200亩荒地。黄大年一直说想多种点东西。让他带人去青山村种地。一边种地，一边跟青山村的人聊天。地种完了，人就熟了。

陈小满看着张小梅，半天，说：小梅，你这个脑子。

张小梅笑：我学你的。

陈小满：我没想到这个。

张小梅：因为你忙着想大事。小事让我来。

第三天，黄大年带了一队人去青山村。

队里有什么人？

黄大年58岁，农业指导。陈大壮，建设主力。老吴，开车运东西。赵大海，泥瓦匠（顺便看房子）。田浩28岁，汽修（顺便修农具）。张大山52岁，设施维护（本村人，带路）。

六个人，带着种子和农具，去青山村种地。

种什么？

黄大年说：冬天种不了玉米。种冬小麦。200亩里先种50亩。开春收。

六个人在青山村干了一天。

中午在食堂分点吃饭。周慧珍做好了运过来的。

吃饭的时候，张桂花坐在旁边看。

她看着那六个人吃饭，笑：你们来，这边热闹了。

黄大年端着碗：张婶，以后我们天天来。

张桂花：天天来？

黄大年：嗯。种地嘛，得天天看。

张桂花想了一下，半天，说：那……我给你们烧水。你们干活累了，回来喝口热的。

黄大年看着张桂花，半天，说：张婶，谢谢您。

张桂花摆手：谢什么。你们来帮我们种地，我烧个水算什么。

从那天开始，黄大年每天带人去青山村种地。

张桂花每天烧水。

老李头每天下棋——跟赵大爷下。但赵大海来了以后，老李头跟赵大海下。赵大海棋臭，老李头赢得多，高兴。

刘奶奶每天跟周慧珍聊天。周慧珍每次送饭来，都多待半小时，跟刘奶奶坐坐。刘奶奶说我好久没跟人聊这么久了。

王婆每天烤火，但烤着烤着，开始跟沈月华聊天。沈月华每周去一次青山村，给老人读书。王婆说我不认字，但我爱听。

孙婶跟秦大妈学做菜，越学越好。有一天秦大妈说孙婶，你做的红烧肉比我还好了。孙婶笑了半天。

老周——老周是个闷葫芦。但他跟陈大壮聊上了。两个人聊种地。老周以前种过地，懂行。陈大壮说老周叔，您来指导我。老周说我不指导，我就说说。但说了半天，就是在指导。

张大山最忙。他是设施维护员，每天巡查水电、修门锁、补墙缝。他腿不方便，但手勤快。陈大壮说张哥，你这手艺，比我强。张大山笑了我这是闲的，闲了20年，手都闲出茧了。

两周后，称呼变了。

刘老太不再说青山那边的。

她说张桂花。

张婶不再说青山那边的。

她说老李头。

周慧珍不再说青山那边的。

她说。

有一天中午，村办食堂吃饭。

刘老太端着碗，跟张婶说：张桂花说她想吃酸菜馅饺子。

张婶：那我学。周慧珍教我。

刘老太：行。学会了，咱俩一起包。给张桂花送过去。

张婶：

陈小满站在旁边，听到了。

他没说话。但笑了一下。

十二月中旬，林小飞的两个村的故事上线了。

第一期，标题叫：8个人和101个人。

时长15分钟。

内容是——

开头：青山村的空镜头。塌了的房子，长草的路，歪了的石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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