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过完了。该干活了。

陈小满叫上王大爷、张小梅、陈大壮，开了个会。

会议地点：村办食堂。会议内容：杨树沟。

陈小满把系统的可合并列表拉出来，念了一遍：杨树沟，5个人，7.8公里，150亩可耕地。

王大爷听到杨树沟三个字，手里的茶杯停了一下。

陈小满注意到了：大爷，你知道杨树沟？

王大爷放下茶杯：知道。

他顿了一下：你爸去过。

陈小满心里一动：我爸去过杨树沟？

王大爷：1992年。你爸去杨树沟教书。那时候杨树沟还有三十多户，有个小学，就一个老师。你爸去代了一个学期的课。

陈小满：后来呢？

王大爷：后来人走了。学校塌了。老师也没了。

他看着窗外：现在只剩5个人了。

张小梅问：5个人都是谁？

王大爷想了想：我上次去是三年前的事了。那时候还有七八个人。现在5个……我记得有个老周头，八十多了。还有个姓杨的媳妇，嫁过来的，男人走了她没走。其他的我记不清了。

陈小满在本子上记了一下：5个人，7.8公里。比青山村远一倍。

陈大壮问：路呢？有路吗？

王大爷：有路。但不是公路。是山路。拖拉机能走，小车够呛。

陈小满：那就开拖拉机去。

正月初十，陈小满带了7个人去杨树沟。

谁去了？

陈小满、王大爷、张小梅、陈大壮、黄大年（看地）、林小飞（拍视频）、张大山（本村人，认路）。

拖拉机。老吴开。

7.8公里山路，拖拉机开了四十分钟。

路上颠得人骨头散架。张小梅坐在车斗里，抓着边框，脸色发白。陈小满看她一眼：晕车？

张小梅：不晕。晕拖拉机。

陈大壮在旁边笑：拖拉机都晕，你这建筑系毕业的，工地怎么待的？

张小梅：工地有路。这叫路吗？这叫搓衣板。

黄大年蹲在车斗前面，看两边的地：这片地不错。要是修了路，开车十分钟就到。

张大山坐在车斗最后面，腿上盖着毯子。他看着两边的山，忽然指了一个方向：翻过那个山头，就是杨树沟。

林小飞举着相机拍山路：这路拍出来好看。颠，但有感觉。

陈小满：你倒是先别拍。到了再拍。

杨树沟到了。

陈小满跳下拖拉机，站了三秒。

杨树沟比青山村还破。

青山村至少还有一排完整的房子。杨树沟的房子，一半塌了。

村口有棵大杨树，三个人合抱粗。树下面坐着两个人。

一个老头，一个老太太。

老头看到拖拉机开来，站起来。他穿着军大衣，扣子掉了一半，用绳子系着。

老太太没站起来。她坐在一个矮凳上，面前放了一个簸箕，在拣豆子。

王大爷先下了车。

老头看到王大爷，愣了一下：你是……德福？

王大爷也愣了：老周头？

老周头笑了，露出一嘴豁牙：你还活着呢？

王大爷也笑了：你还没死呢，我敢死吗？

两个人哈哈大笑。

陈小满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老人重逢，心里想：王大爷的人脉，比系统的数据库还全。

老周头叫周德顺，82岁。是杨树沟最老的人。

拣豆子的老太太是他老伴，杨秀英，78岁。

杨树沟现在住着5个人：老周头夫妇、杨大嫂（55岁，嫁过来的，男人外出打工十年没回来）、刘小妹（8岁，杨大嫂的孙女，父母都在外地）、还有一个老头叫陈德贵，76岁，跟老周头是邻居。

5个人。

陈小满站在村口数了一下房子。能住人的，三栋。塌了的，七栋。

刘小妹从房子后面探出头，看了看来人，又缩回去了。

林小飞注意到了那个小女孩，举着相机，但没拍。他看了陈小满一眼，陈小满点了下头，林小飞才按下快门。

老周头把人领进屋里。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墙上贴着旧报纸，报纸泛黄了，但能看出是1998年的。

老周头烧水。杨大嫂端出花生和瓜子。

王大爷跟老周头坐在炕上聊天。

老周头：德福，你们来干什么？

王大爷看了一眼陈小满。

陈小满接话：周爷爷，我叫陈小满。陈长河的儿子。

老周头的手停了一下。

陈长河？

陈小满：

老周头看了陈小满半天，忽然眼眶红了。

长河……长河来过这里。教过书。

陈小满：我知道。1992年。

老周头：他教了一个学期。教语文。刘小妹她爸，就是长河教的学生。

陈小满心里一震。

他看了一眼窗外。刘小妹躲在门后面，露出半张脸，正偷看他们。

老周头继续说：长河走的时候说，等学校修好了，他再来。

后来学校塌了。他没来成。

再后来，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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