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

陈小满接到一个电话。

打电话的是县文旅局的一个人，姓赵，叫赵建国。就是之前张小梅寄茶过去的那位。

赵建国在电话里说：陈村长，局里想派人去看看你们村。不是检查，是调研。县领导看了省台的片子，很感兴趣。

陈小满挂了电话，找张小梅商量。

张小梅：来是好事。但得准备好。

陈小满：准备什么？

张小梅翻开本子：第一，账目。系统资金只进不出（指不能取现），但村里的产业收入、支出、分红，都得有账。程浩的村民档案系统已经建好了，但财务这一块还没完全数字化。

陈小满：让陈丽华和周大年弄。一个会计一个出纳，两天能理出来。

张小梅：第二，安全。消防、食品卫生、建筑安全。方明家的李兰是护士，但卫生这块得有专人。

陈小满：让秦大妈和方明负责。

张小梅：第三，接待。不能像以前一样随便坐食堂了。得有个接待流程。

陈小满看了她一眼：你有方案？

张小梅从本子里抽出一张纸。

纸上写着：

青竹村接待方案（县级调研）

接待地点：民宿公共客厅

介绍人：陈小满（全面介绍）+ 张小梅（数据展示）+ 王大爷（文化介绍）

参观路线：村办食堂→学校→茶坊→竹编教室→石桥→山景小屋→青山活动室（远观）

伴手礼：白云春茶（小罐装）+ 孙瘸子竹编小品 + 果果手绘青竹村地图

午餐：村办食堂，周慧珍主厨，8菜1汤

注意事项：不搞形式主义，不贴标语，不搞大扫除。平时什么样就什么样。

陈小满看完最后一条，笑了：平时什么样就什么样？

张小梅：对。最好的接待就是真实。来了就让人看真实的村子。

陈小满把纸折起来收好：行。按你说的办。

六月五日，县文旅局副局长带队来了。

来了4个人。副局长姓马，50出头。另外三个是文旅局科长、规划科科员、和赵建国。

马局长进了村，没急着去会议室。他站在村口，看了一圈。

看到了石德宽修的那座小石桥。

他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桥面。又站起来看了看竹编栏杆。

这桥谁修的？

陈小满：石德宽。76岁。石桥村的石匠。石桥村并过来以后，他在村口修了这座桥。

马局长：不用水泥？

陈小满：糯米石灰浆。

马局长点头。他没多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走到村办食堂，看到周慧珍在厨房忙。探头看了一眼：这食堂每天多少人吃？

陈小满：150人左右。一天三顿。

马局长：多少钱？

陈小满：村民免费。访客收30元一人。

马局长又点头。

走到学校，听到里面在上课。沈月华在教语文。

马局长站在窗外听了一会儿。没进去。

走到茶坊，白云生在炒茶。马局长站在门口看了五分钟，看白云生的手在铁锅里翻茶叶。

老爷子多大年纪了？

陈小满：76。

马局长：这手艺多少年了？

白云生头都不抬：六十年。

马局长没再说话。他走出茶坊，站在路边，看了一眼远处的山。

跟在旁边的赵建国小声说：马局，要不要去会议室？

马局长摆了摆手：不急。再走走。

走了一个半小时。

走完了全村。

回到民宿公共客厅，马局长坐下来。周慧珍端了茶上来。白云春。

马局长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陈村长，我问你一个问题。

陈小满：您说。

马局长：你这些产业，竹编、造纸、石匠、茶叶。一年收入多少？

陈小满看了一眼张小梅。张小梅翻开本子。

竹编课和竹编产品：年收入约8万。造纸坊：年收入约5万。石匠工坊（外部订单）：年收入约6万。茶叶（白云春）：年收入约15万。民宿住宿：年收入约20万。食堂餐饮：年收入约10万。

张小梅顿了一下：总计约64万。

马局长：成本呢？

张小梅：约30万。净收入约34万。

马局长：34万净收入，150人分，人均……

张小梅：人均约2266元。

马局长皱了一下眉：这个数，不高。

陈小满接过话：马局长，这个数只是产业收入。

马局长：还有什么收入？

陈小满想了一下。他不能说系统每天发元。

村民在村里工作有工资。建筑、餐饮、保洁、教学、手工艺，每个岗位都有工资。日薪50到100元代券，可以在村里消费。

马局长：代券？

陈小满：对。村内流通的代金券。只能在村里用。

马局长想了一下，没追问。他大概理解了：这是内部循环经济。

他换了话题：你们缺什么？

陈小满看了张小梅一眼。张小梅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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