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

离过年还有两天。

青竹村。158口人。

去年过年46口人。今年158口人。多了112口人。

陈小满站在食堂门口。看着周慧珍指挥人搬年货。

鸡买了20只。鱼买了50斤。猪肉买了100斤。白菜200斤。粉条50斤。豆腐30斤。面粉100斤。

够了。周慧珍说。够吃三天。

三天？

年三十。初一。初二。三天不断顿。

去年一天就吃完了。

去年46个人。今年158个人。多了三倍。

陈小满算了一下。那应该买三倍的量？

不用。去年吃一天。今年吃三天。量差不多。

那行。

除夕。下午。

食堂里。158个人。

食堂坐不下。陈大壮在食堂外面的空地上搭了竹棚。连着食堂。竹棚底下摆了20张桌子。石磊的石桌。每张坐8个人。160个位子。刚好。

王大爷在写春联。

去年写的是：老槐树下有人讲故事/小溪边上有人盖学校/青竹村在长

今年他换了。

陈小满凑过去看。

上联：五村合一五门手艺传下去 下联：百人同村百个故事讲出来 横批：青竹村在长

王大爷。去年横批也是青竹村在长

嗯。每年都是。

为什么？

因为每年都在长。

年三十。晚上六点。

年夜饭开席。

20桌。158人。

陈小满站在食堂门口。看着所有人入座。

五村的老人坐在一起。青山村的张桂花82岁。杨树沟的老周头82岁。石桥村的石德宽76岁。白云村的白云生76岁。青竹村的王大爷75岁。

五个老人。五门手艺。五条村子。

张桂花旁边坐着刘芳。刘芳旁边坐着刘秀。刘秀旁边坐着张建国。

老周头旁边坐着刘小妹。刘小妹旁边坐着张大山。张大山腿不方便。刘小妹帮他夹菜。

石德宽旁边坐着石磊。孙子回来了。在村里学石匠。

白云生旁边坐着赵敏。赵敏泡了一杯白云春茶。白云生端起来。喝了一口。点了点头。

王大爷坐在中间。果果和宝宝一左一右。果果拿着本子。宝宝拿着筷子。

果果。今天不记故事。王大爷说。

为什么？

今天是新故事。还没发生。等过完年再记。

周慧珍端上来第一道菜。

鱼。红烧鱼。年年有余。

来。鱼来了。年年有余。

158个人。筷子伸出去。

第二道。鸡。炖鸡。整只鸡。大锅。

第三道。猪肉炖粉条。东北菜。周慧珍是东北人。

第四道。白菜豆腐。清清淡淡。

第五道。槐花糕。李婶做的。

第六道。玉米饼。自家玉米磨的面。

第七道。竹筒饭。赵敏做的。竹筒里塞了糯米和红枣。

第八道。糖炒栗子。方明炒的。

第九道。豆腐脑。马桂芳做的。

第十道。手擀面。吴嫂子做的。上车饺子下车面。过年吃面。长长久久。

十道菜。158个人。20桌。

陈小满坐在主桌。旁边是张小梅。对面是王大爷和果果。

小满。敬一个。王大爷举起杯子。米酒。自家酿的。

敬什么？

敬你爸。

陈小满站起来。端起杯子。

我爸。他说。走了三年了。他当年种的地。现在种着。他当年修的学校。现在盖着。他当年想的事。现在做着。

他没干完的。我接着干。

敬我爸。

全桌人举杯。158个人。站起来。举杯。

敬陈长河。

杯子碰在一起。米酒洒了一点。落在桌上。

吃完饭。放鞭炮。

陈大壮搬了一箱鞭炮出来。在村口空地上铺开。

放吧。

王大爷拿着打火机。走到鞭炮跟前。

他没有点。

他转过头。看着陈小满。

你来点。

去年我点的。今年你点。

为什么？

因为去年是你爸放的。我替他放。今年你自己放。不用替了。

陈小满接过打火机。

他蹲下来。点燃了引线。

嗤嗤嗤。

鞭炮炸了。噼里啪啦。火光。烟雾。响声。

158个人捂着耳朵。笑着。

果果和宝宝躲在大人后面。又怕又想看。

张小梅站在陈小满旁边。没捂耳朵。看着天。

烟花。陈大壮点了三个大烟花。冲天。炸开。红的。绿的。金的。

在雪地上方炸开。雪映着烟花。烟花映着雪。

好看。张小梅说。

陈小满说。

两人站着看了一会儿。

烟花放完了。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

小满。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初一。早上。

食堂。饺子。158个人一起包的。昨天下午包的。白菜猪肉馅。

每人一碗。不够再加。

吃完饺子。王大爷在老槐树底下摆了椅子。

拜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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