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

调查结论还没出来。

但陈小满没等。

他跑了三趟县住建局。两趟县政府。一趟刘书记办公室。

第一趟。县住建局。

张局长。52岁。秃顶。说话慢。

陈小满。你的材料我看过了。7个项目在途。

张局长。这些项目。都报了多久了？

张局长翻了翻。最早的是去年10月。第一批新房。8个月了。

8个月。为什么还没批？

人手不够。全县一年几百个项目。我们就那么几个人。

那能不能先批一部分？

哪一部分？

第一批新房10间。和学校教室二期。这两个最急。

张局长想了想。学校教室。我优先。下周给你批。第一批新房。我再看看。

好。谢谢张局长。

别谢我。你那个学校。做得不错。我侄子想去你们村上学。

来啊。免费。

张局长笑了。你倒是痛快。

第二趟。县住建局。

一周后。学校教室二期的批文下来了。

程浩拿到了盖着红章的文件。

批了。

嗯。批了。

还有6个在途。

一个一个来。

程浩把批文扫描存档。纸质版放进文件袋。

第三趟。县政府。

刘书记的办公室。

刘书记。合并批文。什么时候上常务会议？

刘书记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小满。我跟你说实话。

您说。

上次常务会议。我提了。但有几个副县长有不同意见。

什么意见？

有人说。一个村长合并7个村。权力太大。需要慎重。

权力太大？

他们觉得。你300个人。日收入9万。月收入400万。你比镇长都有钱。你合并7个村。以后谁管你？

陈小满没说话。

我不是这么想。但有人这么想。

那怎么办？

我下周再提。这次。我把你的材料全部准备好。投票记录。合并协议。各村村委会盖章。村民代表签名。全部带上。让他们看。这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是7个村的村民投票同意的。

谢谢刘书记。

不用谢。但你要有心理准备。可能还需要时间。

多久？

可能一个月。可能两个月。

陈小满深吸了一口气。

刘书记。调查组说。在批文下来之前。不批不建。

如果两个月。两个月不建房。来的人住哪？

你不是还有空房吗？

12间。够住一两个月。两个月后呢？

刘书记想了想。

你先撑着。批文的事。我加急。

回到村里。

陈小满叫了全体村民大会。

300多个人。坐在食堂里。坐不下。食堂外面也站了一圈。

这是第三次全村大会。

陈小满站在前面。

跟大家说个事。

前段时间。隔壁赵家坳举报了我们。

底下嗡了一声。

四条。违规建筑。非法合并。非法占地。偷税漏税。

县里来调查了。查完了。四条。两条不成立。两条成立。

非法占地。不成立。我们种的是水稻。农用地。没违规。

偷税漏税。不成立。程浩每个月报税。一分不差。

违规建筑。成立。我们有7个项目审批在途。未批先建。

非法合并。成立。7个村投票通过了。但县政府批文没下来。

底下安静了。

调查组说。已建的不拆。但不批不建。等手续办完。

什么意思？陈大壮问。

意思是不拆房子。不拆学校。不拆夜市。不拆任何东西。

但暂时不盖新房了。等审批。

那来的人怎么办？有人问。

还有12间空房。够一段。

一段时间是多久？

不知道。可能一个月。可能两个月。

底下又嗡了。

陈小满举起手。

听我说完。

底下安静了。

不批不建。但不等不停。

该种地种地。300亩水稻。该怎么管怎么管。

该上课上课。13个孩子。一个不落。

该夜市夜市。15个摊位。一个不减。

该做饭做饭。300多个人。一顿不少。

日子不过了？不批就不吃饭了？

王大爷在角落里说了句：不过了？那不行。饿。

笑声起来了。

陈小满也笑了。

听好了。风来了。但根在。

300多个人。在。田在。学校在。夜市在。食堂在。手艺在。

风会停的。等风停了。该建的接着建。

在那之前。活着。好好活着。

底下有人鼓掌了。

不是那种热烈的鼓掌。是那种。慢慢的。一个一个的。从角落里开始的。

王大爷先拍的。

然后是陈大壮。

然后是周慧珍。

然后是沈月华。

然后是程浩。

然后是林小飞。

然后是张小梅。

然后是300多个人。

不是掌声雷动。

是心跳。

300多个人的心跳。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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