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七号。

陈大壮带了五个人去赵家坳。翻地。

面包车。工具。种子。水。干粮。

陈小满没去。他在村里写报告。修路的报告。递给县里。

程浩帮他排版。打印。装订。三份。

一份给县交通局。一份给县农业农村局。一份给刘书记。

报告的标题：《关于青竹村-赵家坳区域协作道路硬化项目的申请报告》

内容很直白。

青竹村。县级示范村。人口314。日收入9.8万。月收入430万。

赵家坳。邻村。人口180。常住40。年集体收入4万。

两个村。12公里。土路。不通车。

路硬化后。赵家坳农产品可经青竹村品牌渠道销售。赵家坳劳动力可到青竹村务工。青竹村游客可延伸至赵家坳。形成区域经济联动。

预计造价。300万。申请县财政拨款。

陈小满在报告最后写了一句话。

一个村富了不算富。两个村都富了才是真的富。

程浩看了看这句话。

陈哥。这句话。有点土。

土怎么了。刘书记就喜欢土的。

那你确定刘书记会批？

不确定。但他会看。看了就有机会。不看连机会都没有。

赵家坳那边。

陈大壮带着五个人。加上赵家坳的二十个人。二十五个人。翻50亩地。

七月的天。太阳毒。地里35度。

陈大壮脱了T恤。光膀子。挥锄头。

赵家坳的老人们看了看这帮年轻人。也脱了外套。跟着干。

你们青竹村的。干起活来不要命？一个60多岁的老头说。

我们村长说了。干完了回去吃鸡腿。

鸡腿？

嗯。食堂周姨做的。一人一个。

我们赵家坳。三个月没吃过肉了。

陈大壮愣了一下。

三个月？

嗯。小卖部关了。去镇上买肉。走三个小时。回来肉臭了。

那你们平时吃什么？

青菜。红薯。咸菜。

陈大壮看了看这帮老人。一个个瘦得肋骨都看得见。但挥锄头的劲不比年轻人差。

干了半天。翻了15亩。

中午。坐在田埂上休息。

陈大壮从包里掏出干粮。周慧珍做的竹筒饭。一人一个。

赵家坳的老人们看了看竹筒饭。没伸手。

吃啊。陈大壮说。

不饿。一个老人说。

别装了。我听见你肚子叫了。

老人脸红了。

吃吧。我们带的多。

老人们接过竹筒饭。掰开。吃得很快。有的老人眼圈红了。

多久没吃过肉了？

记不清了。

陈大壮看着他们。心里堵得慌。

他给陈小满发了条消息。

小满。这边的人。三个月没吃肉了。你多带点吃的来。

陈小满回了三个字。

知道了。

第二天。陈小满来了。

不是一个人来的。周慧珍来了。开了一辆三轮车。车上装了三大锅菜。一锅红烧肉。一锅炒青菜。一锅鸡蛋汤。还有一百个馒头。

周姨。你这是？

小满跟我说了。三个月没吃肉。我做了一锅红烧肉。

赵家坳的人看到饭。都放下锄头了。

赵德发走过来。

这是。

午饭。陈小满说。翻地翻累了。吃顿好的。

这。太多了。

不多。二十五个人。够吃。

赵德发看着红烧肉。看了看馒头。看了看汤。

陈小满。你这是。

吃饭。别的什么都不是。就是吃饭。

赵德发没再说话。

老人们蹲在田埂上。一人一个馒头。一块红烧肉。一碗汤。

吃得安静。有的老人眼泪掉到碗里了。用袖子擦了擦。继续吃。

一个老太太吃了三个馒头。陈大壮怕她撑着。

大娘。慢点吃。

我。我好久没吃过白面馒头了。

陈大壮别过脸去。

三天。50亩地翻完了。

黄大年带着种子。指导赵家坳的人种红薯。

沟挖30厘米深。间距40厘米。种子放进去。盖土。浇一次水。

就这些？

就这些。红薯好活。不用管太多。120天收。

10月份收。

赵家坳的二十个人。学会了种红薯。

赵德发站在地头。看着50亩种好的红薯地。

三十年了。这块地头一次种上东西。

以前种过吗？黄大年问。

种过。十年前。那时候还有一百多人。后来。人走了。地就荒了。

这次不会了。陈小满说。

为什么？

因为收了红薯。能卖钱。卖了钱。人就回来了。

赵德发没说话。但眼睛里有了点东西。不多。但有了。

七月十号。好消息来了。

程浩接到电话。刘书记办公室打来的。

陈小满。刘书记看了你的报告。

怎么说？

刘书记说。报告写得不错。但有一句话。他要跟你聊聊。

哪句？

一个村富了不算富。两个村都富了才是真的富。他说这句话可以。但光写报告不行。要有一个完整的区域协作方案。不只是修路。还要有产业规划。人员培训。品牌共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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