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

再过两天。除夕。

青竹村。张灯结彩。

不是村里挂的。是大家一起挂的。

陈大壮扛着竹梯。林小飞举着手机拍。陈小满在底下递红灯笼。

往左。再往左。过了过了。往右一点。

你说往左还是往右？

我说往你脑子往右一点。

林小飞在旁边笑。镜头对准陈大壮。

家人们。看。青竹村年货准备。村长亲自挂灯笼。挂歪了。

没歪！

歪了。右边低了一寸。

你看镜头里。

陈大壮看了看手机。确实歪了。

行。右边再高一点。

调了三次。终于正了。

红灯笼。一共36盏。沿村口主路。每隔10米一盏。到石拱桥。桥上也挂了两盏。桥头桥尾各一。

溪水映着灯笼。红红的。晃晃的。

食堂。周慧珍和李大海带着五个人。在做年货。

炸丸子。红薯粉丸子。赵家坳的红薯。

炸麻花。老周家的小麦面。

蒸花馍。王秀英的拿手活。她是幼师。但花馍做得比幼儿园老师好。

卤肉。猪是村里养的。老周管鸡。但猪是黄大年媳妇管的。养了20头。年关杀了8头。村里留4头。卖了4头。留的做腊肉。卤肉。红烧。炖汤。

做豆腐。石磨磨的。豆子是村后坡地种的。孙瘸子磨的。一天100斤豆子。出300斤豆腐。

周姐。丸子炸多少？

500个。

500个？

两个村400多人。一人一个不够。一人两个刚好。再留100个给游客。

游客？过年也有游客来？

林小飞说了。网上订了30多个。要来村里过年。

30多个？

嗯。说要体验乡村年味

年味。我们村的年味是什么？

周慧珍想了想。

腊肉。花馍。豆腐。红包。鞭炮。拜年。守夜。

跟别的地方不一样吗？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们村的年味。是两个村一起过的。

腊月三十。除夕。

赵家坳的人来了。

不是40多个。是60多个。

比年终聚餐多了20个。

赵德发骑着摩托车。后面坐着赵婶。赵婶怀里抱着一条腊肉。自家做的。送给青竹村。

老赵。你来就来。带什么腊肉。

我家做的。你家的好吃。我家的也不差。尝尝。

行。切了。今晚下酒。

28分钟。摩托车。雪路。冷的。但人心是热的。

赵家坳的人来了以后。直接去了食堂。食堂门口贴了春联。

春联是陈芳写的。她是裁缝。但毛笔字写得好。

上联：水引路通路路通人心

下联：竹生笋生人人生日子

横批：一碗水的距离

王大爷看了。

写得不错。但路路通人心有点别扭。

那你说怎么改？

路通心通。简单。

四个字太短了。春联要对仗。

那你对。

我对不上。

那就这样。别扭就别扭。过年不讲究。

除夕夜。两个村。400多人。食堂坐不下。

分了三桌。食堂大厅。活动中心。学校教室。

每桌16个菜。

红烧肉。炖鸡。炸丸子。蒸花馍。卤牛肉。炒青菜。竹筒饭。手擀面。豆腐脑。糖画。腊肉炒蒜苗。酸辣土豆丝。粉蒸肉。花生米。凉拌木耳。红薯粉条。

酒。王大爷自己酿的米酒。15度。还有赵德发带的啤酒。

今年啤酒也行？

过年。什么都行。

那明年我带白酒。

你带白酒我喝。但王大爷只喝米酒。

为什么？

他说15度刚好。多了上头。少了没味。

赵德发笑了。端起米酒。敬了王大爷一杯。

老王。去年这时候。我在写举报信。

今年呢？

今年我在喝酒。跟你喝。

这就是变化。

什么变化？

风停了。

赵德发喝了。呛了。跟上次一样。

你这酒。还是烈。

自己酿的。不掺水。

守夜。

12点。鞭炮。

青竹村的鞭炮是石德宽做的。不是火药鞭炮。是竹筒鞭炮。把干竹筒扔进火堆。一声。响。

这叫竹炮。老祖宗的做法。

安全吗？

安全。不会炸伤人。就是响。

12点。石拱桥上。两堆火。一边一堆。青竹村一堆。赵家坳一堆。

竹筒扔进去。嘭。嘭。嘭。

400多人站在石拱桥两边。看着火。听着响。

果果拉着小军。两个孩子捂着耳朵。笑着。

小军。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果果。

你许了什么愿？

不能说。说了不灵。

那我告诉你我的。

你的什么？

我希望。明年。我爸爸。能给我买100支铅笔。

你不是已经有100支了吗？

用完了呢。一支一支的。我用得快。

那你省着点用。

我教小军写字。省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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