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

开春了。雪化了。溪水涨了。桃花开了。村后的山坡。一片粉白。

赵家坳的学校。动工了。

不是青竹村出的钱。是省里的钱。省级试点项目库。50万专项资金里面拨了30万。县教育局配套15万。镇上出了5万。

加起来50万。刚好够建一个三教室的小学校。带操场。带厕所。带围墙。

施工队是李工带的。青竹村的施工队。

但砖是赵家坳自己烧的。赵家坳后山有土窑。烧了三十年了。赵德发让人烧了三窑砖。送到学校工地。

老赵。你们还烧砖？

烧。我爷爷那辈就烧。

质量行吗？

青砖。你踩踩看。硬不硬？

陈小满踩了一块。硬。

行。这砖好。比买的好。

那当然。我们赵家坳的砖。以前盖房子都用。后来人走了。窑也停了。去年你说学校重建。我把窑又点上了。

你去年就准备好了？

去年你来说合作的时候。我就知道。学校会建的。只是时间问题。

你信我？

信一半。信一半我自己。学校是你争取来的。砖是我烧的。

陈小满笑了。

赵德发这个人。你跟他打交道。他永远不会说我信你。他说我信一半。

另一半。他信自己。

动工那天。赵家坳来了不少人。

不是来看热闹的。是来帮忙的。

搬砖。和泥。砌墙。赵家坳的人都会。以前家家户户盖房子都是自己盖的。

赵德发的弟弟赵刚也来了。

去年。赵刚来青竹村质问凭什么400万我们4万。那时候他脸是黑的。声音是大的。

今天。他搬砖。一声不吭。

陈小满走过去。

赵刚。

你也来帮忙了。

我哥让我来的。

你来搬砖还是来看？

搬砖。

行。一起搬。

陈小满弯腰。搬了一摞砖。五块。跟赵刚一起。走到墙边。放下。

赵刚看了看陈小满。

你村长还搬砖？

我以前也是搬砖的。

你不是大学毕业吗？

大学毕业也得搬砖。村里的事。谁来谁搬。

赵刚没说话。又搬了一摞。

陈村长。

去年。我来的时候。说的话不好听。

哪句？

凭什么

哦。那句。

我想了很久。

想什么？

你说不公平。确实不公平。你们400万。我们4万。差100倍。

但那个不公平。不是你造成的。

是谁造成的？

是……

赵刚想了想。

是没修路。没建学校。没人来。

对。那些是我爸那辈的事。也是赵家坳自己的事。

所以你修了路。建了学校。种了红薯。

对。不是帮你。是让你们自己有活干。有钱赚。有学上。

我知道了。

知道了就行。搬砖吧。

赵刚搬了。搬了一上午。中午吃饭的时候。他坐在赵德发旁边。

我想搬过来。

赵德发看着他。

搬哪？

青竹村。

你疯了？

没疯。我会烧砖。会砌墙。会种地。青竹村在盖房子。需要人。

你住在赵家坳不行吗？28分钟就到了。

28分钟。骑摩托车。冬天。冷。下雨。滑。我媳妇不让我骑。

那你媳妇同意搬？

她同意。她说赵家坳学校建好了。但只有三个教室。初中要去镇上。青竹村以后说不定也会有初中。

那还早。

早归早。先来了再说。

赵德发看着弟弟。想了想。

你要搬。自己跟陈小满说。别让我说。

下午。赵刚找到陈小满。

陈村长。我想搬来。

嗯。我。我媳妇。我两个孩子。一个上二年级。一个还没上学。

你会什么？

烧砖。砌墙。种地。还会开拖拉机。

青竹村有拖拉机？

黄大年有一台。但没人会开。他年纪大了。让我开。

行。你要来。第三批新房还有空。

真的？

真的。但来了以后。先试一个月。觉得行再办户口。

行。什么时候来？

学校封顶以后。四月。

赵刚走了。陈小满看着他背影。

一个人。从质问到搬来。用了半年。

不是因为陈小满说了什么。是因为陈小满做了什么。

修了路。种了红薯。建了学校。建了合作社。

做完了。人自己就来了。

三月。不止赵刚。

赵家坳还有几户。也说要搬。

赵德发的大儿子赵小强。28岁。媳妇李小花。两个孩子。一个5岁一个3岁。赵小强会做木工。以前在镇上家具厂干过。家具厂倒闭了。在家闲了半年。听说了青竹村的木匠工坊。想来。

赵家坳的老刘头。刘德厚。60岁。老伴走了。一个人。会做豆腐。赵家坳没人吃豆腐了。他做的豆腐送到青竹村。周慧珍说比买的好。他想来住。在食堂帮忙做豆腐。

赵家坳的刘翠花。25岁。赵小强的堂妹。刚离婚。带个3岁的女儿。会缝纫。想来。跟陈芳学。或者跟马桂芳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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