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0号。

500碗面吃完了。年过完了。500个人的日子。又开始了。

陈小满把四件事写在笔记本上。

第一件事：升格为镇。制度先行。 第二件事：1000人。怎么来。 第三件事：拐杖。什么时候扔。 第四件事：降系统依赖。提自营收入。

他盯着第一件事看了半天。

制度先行。

王大爷说得对。500人靠系统。1000人靠制度。制度是护城河。人走了。制度在。制度在。村就在。

但制度这个东西。怎么写？

陈小满抓了抓头发。

他这一辈子。写过的正经东西。只有两份。一份是欠条。一份是借款合同。都是别人写好了他按手印。

现在让他写制度。比让他做500碗面还难。

他去找王大爷。

王大爷。制度怎么写？

你想让村里变成什么样。就怎么写。

我想让村里。不乱。

不乱。那你写三条就够了。

哪三条？

第一。钱怎么花。第二。事谁管。第三。人怎么处。

就三条？

你先写这三条。写好了。再添。添坏了。删。规矩是活的。不是死的。

陈小满回到屋里。打开本子。

写。

第一条。钱怎么花。

他写了三行。

一。村里的钱。每一笔。都要记账。记在公开账本上。所有人都能看。 二。5000块以下的开销。陈小满批。5000到5万。村委议事会批。5万以上。全村大会投票。 三。分红。一年两次。端午一次。春节一次。按人头。不按功劳。功劳另算。奖金另算。

写完了。他自己看了看。

嗯。有点像样。

第二条。事谁管。

一。农业。黄大年。 二。手艺工坊。孙瘸子。 三。食堂。周慧珍。 四。夜市。马桂芳。 五。民宿。张小梅。 六。视频直播。林小飞。 七。账目。程浩。 八。水电维修。刘强。 九。卫生。王秀英。 十。教育。沈月华。

写完十条。他停了一下。

不对。少了一个。

赵家坳。

赵家坳。现在是合作社的一部分。赵德发管。

十一。赵家坳。赵德发。

还有吗？

他想了想。

游客。

十二。游客接待。陈大壮。

还有呢？

没了。

那你自己管什么？

我。我管。管所有人。

那不叫管。那叫盯着。

那就写。十三。陈小满。盯所有人。

第三条。人怎么处。

这一条。他写得最慢。

一。不欺负新来的。 二。不笑话手艺差的。 三。不背后说人闲话。 四。谁家有事。全村搭手。 五。老人不能没人管。小孩不能没人看。

写完五条。他停住了。

王大爷。第三条。我写得对不对？

王大爷在旁边。一直看着。

前四条。对。第五条。写小了。

小了？

老人不能没人管。小孩不能没人看。这是底线。不是规矩。规矩要比底线高一点。

那怎么写？

你写。村里的事。就是自家的事。

陈小满想了想。写上去。

六。村里的事。就是自家的事。

好。这一条。比前面五条都值钱。

1月25号。晚上。活动中心。

全村大会。

500人。坐不下。门口也站满了。窗户外面也趴着人。

陈小满站在台子上。拿着本子。

今天。开个会。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

立规矩。

什么规矩？

他把本子举起来。

《青竹村规矩》。一共十九条。

十九条？

嗯。谁家有意见。现在提。

安静了三秒。

然后。炸了。

第十九条是啥？我看看第十九条。

第十九条：本规矩。每半年改一次。谁都能提。投票过半就改。

那我提一个。不许半夜偷吃食堂。上周我半夜饿了。去食堂。发现红烧肉少了一半。

那是你吃的吧？

不是我。是赵大厨自己。他夜宵。

赵大厨！

我那是试菜！

全场笑。

陈小满敲了敲桌子。

还有没有正经意见？

有。我提一个。规矩里没写。游客摔了跤。算谁的？

算他摔的。村口有牌子：青竹村。山路多。穿高跟鞋的。后果自负。

那游客说我们没提醒呢？

牌子写了。看见了还穿。那是他的脚和他的鞋的问题。不是村的问题。

哈哈哈。

再提一个。直播不许拍别人家晾的裤衩。这是谁写的？

我写的。你？嗯。林小飞上次直播。镜头扫过老周家院子。晾着一排红裤衩。直播间八万人。全看见了。老周媳妇追了他二里地。

那是意外！

那是事故。写进规矩。

林小飞闭嘴了。

又提了十几个意见。

有正经的。有不正经的。

正经的。陈小满记下来。 不正经的。也记下来。回头单独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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