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面上的半个烤红薯迅速结霜,表面那一层焦黑的糖稀被冻得梆硬。
江逾白单膝跪在坚硬的氮气冰层上,脑子里的嗡鸣声像是一千只马蜂在乱飞。
暗金色的数据瀑布在视网膜上疯狂冲刷。
这次的数据量比星际跃迁门还要庞大,硬生生撑着他的视神经,扯出一阵细密的钝痛。
“嘶——”
江逾白闭上眼,双手死死按着太阳穴,指甲抠进厚重的防寒服纤维里。
那股庞大的信息流慢慢沉淀,终于在脑海深处拼凑成型。
魏国华蹲在两步开外,怀里还死死抱着那个装激光枪的黑铁皮箱子。
他看着江逾白这副痛苦的模样,吓得往后缩了缩脖子。
“首长?您是不是吃太急噎着了?”
魏国华结巴着,厚重的鼻音透过通讯面罩传出来,“那、那什么,要不我给您拍拍背?”
“别碰我……”
江逾白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把全息投影仪……打开。接我脑子里的缓存。”
魏国华不敢耽搁,手忙脚乱地从腰间的工具袋里掏出一个金属圆盘。
“啪嗒”一声扔在冰面上,按下了红色的启动钮。
圆盘中心射出一束幽蓝色的光,在半空中快速交织。
江逾白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胃里的翻江倒海,猛地睁开眼。
视网膜上的暗金色数据,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倾泻进全息投影仪。
半空中的蓝光瞬间变成了刺目的暗金色。
一个庞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球形建筑模型,在零下两百度的冥王星冰原上缓缓展开。
它不是实心的铁疙瘩。
而是由无数个六边形的巨型金属网格拼接而成,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最震撼的是,这个金属巨构的中心,包裹着一颗散发着耀眼光芒的恒星。
“卧槽……”
魏国华一屁股跌坐在冰面上。
怀里的黑铁箱子滑出去老远,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半空中的全息模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他喉结剧烈滑动,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嚼沙子。
江逾白用戴着装甲手套的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嘴角沾着的红薯灰。
他直起身子,仰头看着那个缓缓旋转的金属巨球。
心里的震撼不比魏国华少半分。
“这叫戴森球。”
江逾白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沙哑。
“能把整颗太阳包起来,把它的能量一滴不剩地全榨干。”
魏国华倒吸一口凉气,寒冷的氮气灌进肺里,呛得他连连咳嗽。
“把、把太阳包起来?”
他顾不上拍掉腿上的冰渣子,连滚带爬地凑到全息模型底下,仰着头看。
“这得用多少钢材啊?把地球拆了也不够吧!”
他是个武器专家,脑子里对工程量的计算是本能。
“光是这骨架的抗拉强度……人类现有的材料,就算加上火星的变异稀土,也得被恒星的引力撕成碎片啊!”
江逾白扯起一侧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伸手点了一下全息投影的边缘,调出了一排长长的数据参数。
“系统给的图纸里,连材料配方都写得明明白白。”
他看着那一长串复杂的分子式,脑仁子又开始疼了。
“强互作用力材料。就是咱们刚才用反物质大炮轰碎的那个外星水滴的外壳。”
“强互作用力?!”
魏国华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他猛地跳起来,一把抓住江逾白的胳膊,金属手套捏得江逾白的防寒服嘎吱作响。
“首长!您这图纸是从哪弄来的?这是神迹啊!这是物理学圣杯啊!”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护目镜上全是急促呼吸喷出的雾气。
江逾白翻了个白眼,嫌弃地扒拉开魏国华的手。
“别摇了,再摇脑浆子都匀了。这图纸是吃烤红薯吃出来的,你信不?”
魏国华愣住了,看了看地上那半个冻硬的红薯,又看了看江逾白。
显然是不信,只当是首长在开玩笑。
江逾白没理他,抬手敲了敲头盔侧面的通讯模块。
“零号,把这套戴森球的图纸打包,加密发给月球基地的林大院士。”
他停顿了一下,“顺便提醒她,戴好速效救心丸。”
几万公里外的月球表面,氦三开采基地。
林清秋正盯着培养皿里的一株变异植物出神。
手腕上的微型终端突然疯狂震动,刺耳的加密信息接收提示音响彻整个实验室。
她放下镊子,点开终端。
进度条飞速滚动,一个庞大的数据包解压完成。
全息屏幕在眼前弹出。
当那个包裹着恒星的巨型戴森球模型出现在她视网膜上时,林清秋整个人僵住了。
“这……这是……”
她平时那冷静清冷的嗓音,此刻破了音。
防蓝光护目镜从鼻梁上滑落,掉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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