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里的空气死一般寂静,连空调排风扇的转动声都显得有些刺耳。
江逾白盯着全息屏幕上那个标注着天狼星悬臂边缘的暗红色坐标点。
光标一闪一闪,像是一只在黑暗深渊里窥视的独眼。
林清秋倒抽了一口凉气,后背瞬间出了一层白毛汗。
“一万两千光年外……有接收端?”
她嗓音发飘,手指死死攥着防化服的袖口,指关节勒得惨白。
“那就是说,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在咱们还没学会用火的时候,就已经在那边建好了一扇门?”
“是啊。”
江逾白搓了搓发麻的脸颊,把军大衣的领口扯开一点。
冷气灌进去,却压不住心底涌上来的那股子邪火。
“而且,它还精确地把‘开锁密码’,塞进了我脑子里。”
秦锋站在旁边,机械义眼的红光急促闪烁了几下。
金属颈椎骨转动,发出干涩的“咔哒”声。
“首长,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他瓮声瓮气地问,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电磁手枪。
“不管是谁建的,能用就行。要是敌人,咱们跳过去,直接干碎他们的大本营。”
“老秦,你把星际战争想得跟村口械斗一样简单。”
江逾白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转身往实验室外走。
军靴踩在金属网格地板上,“哐当哐当”响,脚步有些虚浮。
“我回指挥舱歇会儿,脑仁子疼。清秋,你带人先把星门的建造材料单列出来。”
气压门“呲啦”一声合拢,把刺鼻的消毒水味挡在身后。
江逾白顺着逼仄的金属走廊,一路晃悠到战机的独立指挥舱。
舱门刚一关上,他整个人就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瘫软在真皮座椅里。
舱里没开主灯。
只有仪表盘散发着幽微的蓝光,打在江逾白脸上,映出他眉宇间深重的疲惫。
他伸手捏了捏鼻梁,又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
那股子暗金色的数据流,虽然已经平息,但留下的余震还在神经末梢里一抽一抽的。
“娘的,越想越不对劲。”
江逾白嘟囔着,从兜里摸出一根压扁了的苏打饼干棒,叼在嘴里没咬。
视网膜上,那块幽蓝色的系统面板安静地悬浮着,像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
江逾白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那块面板,脑子里的齿轮开始疯狂转动。
那个被反物质炮轰成渣的“三级清扫船”,连个曲率引擎都没混上。
只能靠着最低级的量子跃迁,像扔水漂一样,把探测器砸进太阳系。
就这,还敢在工作日志里大言不惭地管人类叫“碳基虫子”。
可自己脑子里这玩意儿呢?
江逾白咬碎了嘴里的饼干棒,干涩的碎屑划过喉咙,咽下一口没滋味的唾沫。
从一开始的可控核聚变,到纳米医疗舱。
再到行星防御网,甚至能把死星催化出生态的基因真菌。
这每一项拿出来,都能让那个三级文明的环卫工跪在地上喊祖宗。
更别提现在这个,能无视一万两千光年物理法则的,完整版星际折叠跃迁门。
这不是科技代差。
这是降维打击。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江逾白低声问,像是在问空气,又像是在问自己脑干深处的那个幽灵。
系统面板纹丝不动,连个标点符号都没闪一下。
江逾白冷笑一声,后背抵着冰凉的座椅靠背。
他突然想起系统刚绑定时,给出的那个模棱两可的说法。
大夏历代先烈的英灵意志凝聚。
保护族人。
“骗鬼呢。”
他烦躁地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头皮屑掉在军大衣的领子上。
如果真是先烈意志,怎么可能凭空捏造出超越本宇宙文明几个纪元的黑科技?
这根本不符合物质守恒定律。
除非……
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江逾白的脑海。
这系统,根本不是来自地球。
甚至,不是来自这个维度。
是在养蛊吗?
江逾白感觉喉咙一阵发干,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座椅扶手的缝隙。
把这种足以摧毁星系的科技,像投喂饲料一样,一点点塞给地球。
看着人类从泥巴地里爬起来,拿着神级武器去屠杀那些低等文明。
把它当成一场高维生物的电子斗蛐蛐?
还是说,地球,只是它用来测试某种终极武器的实验场?
等实验结束。
这个系统就会像拔掉电源插头一样,把整个地球连同太阳系,抹得干干净净?
舱室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
江逾白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心跳声在寂静的舱室里放大,像是在擂一面破鼓。
“滴——”
通讯器突然响了,打断了他越飘越远的思绪。
是楚老的声音。
老头子的嗓子哑得厉害,还伴随着几声压抑的干咳。
“逾白啊……安全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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