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逾白站在冰冷的操作台前,鞋底还在碾那块苏打饼干渣。
脑子里那根紧绷的神经刚松懈下来。
“嗡——”
一声闷雷般的炸响,直接在他脑干深处荡开。
他眼前猛地一黑,双膝一软,“哐当”一声撞在合金台边缘。
肋骨磕得生疼,一口凉气抽进肺里,带起一串剧烈的干咳。
【叮!必死任务完成。地球文明度过第一次深空危机。】
【危机结算中……】
机械电子音褪去了刚才的凄厉,恢复了那种欠揍的平铺直叙。
紧接着,一股庞大的暗金色数据流,像决堤的洪水冲进他的脑沟。
“呃……”江逾白死死咬着后槽牙,口腔里漫起一股咸腥的血味。
他双手抱住脑袋,十根手指抠进乱糟糟的头发里,指甲刮着头皮。
林清秋刚把视线从全息屏幕上移开,吓了一跳。
她身上那件笨重的白防化服还没脱,像个企鹅一样扑过来,一把架住江逾白的胳膊。
“逾白!你犯什么病了?医疗兵!快叫医疗兵!”
她声音带着哭腔,厚重的柔性手套抓不住他滑溜的军大衣,急得直跺脚。
秦锋大步跨过来,金属战靴踩得钢板震天响。
“别……别叫人。”江逾白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粗喘着气,甩了甩晕乎乎的脑袋,视线重新聚焦。
暗金色的数据瀑布在视网膜上渐渐平息。
慢慢凝聚成一张散发着幽光的完整工程蓝图。
“没事。系统那孙子……发工资了。”
江逾白抹掉嘴角渗出的一丝血迹,顺着操作台勉强站直身子。
他扯起一边嘴角,冲着林清秋咧出一个发虚的笑。
“林大院士,咱们不用拿那半张破图纸赌命了。”
林清秋愣住了,防蓝光护目镜上还沾着刚才做实验弄上的绿泥点子。
“什么图纸?你脑子里又多出什么东西了?”
江逾白没回话,他抬起脚,把地上的饼干渣彻底踢飞。
“零号,把我脑子里的加密数据包导出来,投屏。”
墙角那个黑色的服务器机柜闪了两下红光。
穿红肚兜的全息正太蹦到半空,小手一挥。
“收到老大!正在解压……哇哦,这数据量比火星移民局的服务器还大!”
实验室中央那片空地上,幽蓝色的光束交织重组。
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巨型金属环形建筑,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整个环形由无数个精密的菱形矩阵拼凑而成,边缘闪烁着幽暗的能量节点。
光是看这微缩投影,就能感觉到那股吞噬星空的压迫感。
【星际空间折叠跃迁门(完整版)。】
“这叫星门。”江逾白靠着台子,伸手点在那个旋转的全息模型上。
手指穿过虚无的光影,带起一片光尘。
“只要在两头建好这玩意儿,咱们舰队开进去,就能无视什么光年距离。”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底闪着亮光。
“嗖的一下,瞬间跳跃。银河系这片黑暗森林,对咱们大夏连门板都拆了。”
秦锋那只猩红的机械义眼盯着星门模型,齿轮飞速转动。
“首长,这东西……需要多少钢材?地球那边的矿还够不够?”
“不够就去别的星系挖。”江逾白大手一挥,军大衣的袖子差点甩在秦锋脸上。
“现在咱们想去哪去哪,还怕没石头用?”
林清秋摘下那副脏兮兮的护目镜,揉了揉熬得通红的眼睛。
她凑近了全息投影,手指在半空中比划着星门的曲率参数。
“能量回路闭环完整……这比咱们逆向出来的半吊子引擎稳定太多了。”
她松了口气,苍白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血色。
“只要建好,咱们随时能退回太阳系防守,也能随时出击。”
实验室里的气氛终于活络起来。
刚才被那个“三级清扫船”羞辱的憋屈感,被这从天而降的星门图纸冲散了不少。
江逾白捏着下巴上刚冒出来的硬胡茬,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他围着那个全息星门转了两圈。
军大衣下摆擦过几台仪器,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突然,他的脚步顿住了。
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形成一个深邃的“川”字。
空气里那股发酵海带的臭味,似乎又重了几分。
“不对啊。”江逾白嘟囔了一句,声音细若蚊蝇。
他猛地转过头,盯着半空中的零号。
“零号,把这星门的工作原理简述一遍。挑重点说。”
全息小正太咬着手指头,眼珠子转了两圈。
“老大,这说明书上写了,星门是点对点传输。”
“必须在A点和B点各建一座,产生量子共振,才能打开折叠通道。”
林清秋点点头,把厚重的防化服拉链往下拉了一截。
露出里面汗湿的高领毛衣,透了口气。
“这符合空间拓扑学的逻辑。就像搭桥,两边都得有桥墩。”
江逾白没接话,他喉结上下滚了两圈,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手指骨节在全息投影的边缘无意识地敲击着。
“搭桥……两头都得有桥墩……”
他重复着这句话,后背没来由地窜上一股凉风,顺着脊椎骨直往脑门上顶。
“那啥,老秦。”
江逾白转过身,脸色在幽蓝色的全息光芒下显得有些发青。
他死死盯着秦锋那张冷面阎王的脸。
“既然这破门,得两头都有才能通。”
他停顿了一下,呼吸不受控制地变得粗重起来。
“刚才系统直接给我推送了一个坐标,说距离咱们一万两千光年的天狼星悬臂边缘……”
他抬起手,指着浩瀚星图上的一个暗角,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那里,有一个信号满格的……现成接收端。”
江逾白咬着后槽牙,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毛骨悚然的沙哑。
“地球土着连太阳系都没出去过……到底是谁,在一万两千光年外,替咱们把门建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