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羲号”旗舰底层的最高级别隔离实验室。
冷气开得足,风机在头顶通风管里“呼呼”直转。
江逾白缩了缩脖子,把军大衣的领子竖起来,挡住直往脖梗子里钻的凉风。
气压门“呲啦”一声往两边滑开。
四台涂着迷彩漆的四足机械狗,金属爪子踩在钢板上,发出刺耳的“咔哒咔哒”声。
它们脖子上的牵引绳崩得笔直。
后面拖着个两米见方的透明防爆隔离箱。
箱子一拖进来,空气里立刻弥漫起一股怪味。
像是发酵了十年的臭海带,里头还掺了点漏液的干电池酸臭味。
哪怕隔着三层防爆玻璃,江逾白还是忍不住捏住鼻子。
胃里刚压下去的酸水,又开始往上翻腾。
“呕……老秦,你带人捞这玩意儿的时候,没戴防毒面具?”
江逾白瓮声瓮气地问,往后退了半步。
秦锋像座黑塔一样杵在旁边。
他那只机械义眼对着隔离箱闪烁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对焦声。
“报告首长。捞碎片用的是无人打捞网。”
冷面阎王板着脸,金属下巴错位了一下,“不过这味道,确实刺鼻。我的仿生嗅觉模块刚才报错了。”
隔离箱中央,堆着几块失去光泽的银色金属残片。
残片边缘,糊着一滩绿油油的黏液。
那黏液还在微微起伏,像是呼吸一样,里面裹着几十颗黄豆大小的半透明肉球。
林清秋穿着一套臃肿的白色全封闭防化服,像个笨拙的米其林轮胎人。
她快步走到操作台前,隔着厚重的铅玻璃,死死盯着那滩绿泥。
“生物活性还在维持。”
她声音透过通讯器传出来,带着明显的颤音和粗重的喘息。
“机械臂解锁。准备剥离核心组件。”
林清秋咬着下唇,双手套进操作台外侧的柔性机械手套里。
隔离箱内部,两只精密的钛合金镊子探了过去。
江逾白凑到玻璃前,屏住呼吸。
那镊子小心翼翼地拨开绿色的黏液。
黏液发出“吧唧吧唧”的粘腻水声,拉出长长的暗绿色丝线。
在黏液最深处,扒拉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东西。
一半是类似硅基的黑色晶体,另一半连着蠕动的紫红色神经索。
“这是……水滴的脑子?”江逾白咽了口唾沫。
“是量子逻辑节点。半生物半机械的芯片。”
林清秋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顺着鼻尖往下滴。
“启动强磁场拘束器。快!”她冲着旁边的科研助手大喊。
“嗡——”
实验室四角的磁暴线圈瞬间通电。
空气里响起高频的电流声,震得人牙根发麻。
透明箱子内部,一个幽蓝色的球形磁场把那块芯片凭空托了起来。
芯片刚一脱离黏液,黑色的晶体表面突然爆出一团红光。
紫红色的神经索像触电一样疯狂抽搐。
箱子里的温度探测器数值狂飙。
“滴滴滴!目标温度突破五百度!还在上升!”
助手吓得变了调,手忙脚乱地敲击键盘。
“它发现被捕获了!在启动自毁程序!”
林清秋双眼通红,双手在操作台上拍出残影。
“切断它的外部能量交换!把磁场压强提到顶!”
红光越来越亮,像是一颗即将爆炸的微型炸弹。
江逾白心跳到了嗓子眼,一把抓住秦锋的胳膊。
“老秦,这玻璃防炸不?”
话音刚落。
磁场拘束器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幽蓝色的光芒猛地往里一缩,硬生生把芯片表面的红光给压了回去。
温度降下来了。
那根神经索无力地垂在半空,不再抽动。
林清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瘫软在操作椅上。
防化服里全是汗,贴在后背上冰凉。
“压住了。接驳解析线路,零号,准备破译底层代码。”
墙壁上的全息投影仪闪烁两下。
零号那个穿着红肚兜的虚拟正太蹦了出来,小脸绷得紧紧的。
“老大,林院士。代码逻辑和咱们的计算机不一样,它是基于生物氨基酸序列加密的。”
零号挠了挠虚拟的头皮,“我得费点劲。”
一行行绿色的乱码在巨大的屏幕上瀑布般滚落。
实验室里死寂无声。
只有服务器机柜散热风扇的狂转声。
江逾白从军大衣兜里摸出半包干瘪的苏打饼干。
撕开包装,塞了一块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清秋啊,你说这高维文明,大老远跑过来。”
他咽下干巴巴的饼干渣,“会不会图纸里写的是‘你好,地球土着,交个朋友’?”
林清秋没接茬,她死死盯着屏幕。
乱码滚动的速度开始减慢。
零号的翻译引擎终于找到了规律,一个个方块汉字开始在屏幕中央成型。
江逾白停下了嚼饼干的动作。
嘴角那点吊儿郎当的笑意,一点点僵住了。
屏幕上没有问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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