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天母舰庞大的黑色腹部,像一头吸饱了气的巨鲸,发出几声沉闷的“咯噔”连响。
六个正方形的重装舱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露出的金属内壁上,结着一层冷凝水霜。
没有震耳欲聋的炮火轰鸣,也没刺眼的激光束。
只有几团灰蒙蒙的雾气,像一坨坨打散的棉花套子。
从舱口飘飘悠悠地漏了出来。
顺着海风,慢吞吞地往底下的三十国联合舰队罩过去。
“那是个啥玩意儿?”
周定国趴在指挥室的防弹玻璃上。
老将军把鼻子都快贴扁了,瞪着铜铃大的眼睛。
“烟雾弹?这都啥年代了,还玩障眼法?”
他转头看向江逾白,一脸懵。
江逾白靠在椅背上,脚趾头在人字拖里随意地勾着。
他拿起旁边桌上的核桃,捏在手里转了两下,没声。
“障眼法?”江逾白扯了扯嘴角,“周老,您这眼界得打开点。”
他指着屏幕上那片已经开始扩散的灰色雾气。
“这是给那帮洋鬼子上的‘大菜’。”
江逾白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这帮虫子饿了半个月了,今儿个敞开了吃。”
海面上。
咸腥的海风吹散了之前的硝烟味儿。
鹰酱国旗舰,“罗纳德”号核动力航母。
舰长史蒂文死死盯着雷达屏幕。
上面刚才那一长串代表导弹红点的图标全黑了,连个渣都没剩下。
“拦截系统没反应……装甲没受损……”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像个坏掉的破风箱。
“他们这护盾,用什么能量驱动的?”
话音刚落。
主控室的警报灯毫无预兆地疯闪起来。
“嘀!嘀!嘀!”
尖锐的红色警示音刺得人耳膜生疼。
“长官!”
雷达兵从转椅上猛地弹起来,耳机掉在键盘上砸出一阵乱码。
他满头大汗,脸上的肥肉哆嗦成一团。
“甲板……甲板上的对空雷达罩!”
雷达兵指着窗外的监控画面,声音劈了叉,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消失了!它、它正在融化!”
史蒂文一把推开他,扑到屏幕前。
画面里。
那个原本由高强度复合材料打造、比越野车还大的雷达整流罩。
此刻就像一块被放在烈日下暴晒的奶油蛋糕。
一层灰色的、像雾一样的粉末,正附着在上面。
“滋啦滋啦——”
令人牙酸的微观摩擦声顺着船体传导进来,刮着每个人的头皮。
雷达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瓦解。
最后直接化成了一摊灰色的粉末,顺着甲板上的雨水流进了排水沟。
连个骨架都没剩下。
“不……这不是融化……”
史蒂文盯着屏幕放大后的画面,眼珠子爬满红血丝。
他看到那些灰色的雾气,根本不是什么化学气体。
而是无数肉眼看不见的、金属质感的微型机械虫子!
它们像发疯的行军蚁,密密麻麻地叠在一起,正疯狂地啃食着航母的外壳。
“关闭所有外接舱门!启动内部隔离!”
史蒂文歇斯底里地吼,唾沫星子喷在屏幕上。
“防生化部队!穿防护服去甲板上清扫!”
晚了。
那些灰雾早就顺着通风管道、雷达基座的缝隙、甚至是甲板的排水孔。
像无孔不入的水流,钻进了这头十万吨级钢铁巨兽的体内。
它们不吃钢铁装甲。
专挑最脆弱、最核心的绝缘层、硅基电路板、光纤线缆下嘴。
“砰!”
主控室头顶的日光灯闪烁了两下,猛地炸裂。
整个舱室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只剩下紧急备用电源散发着惨淡的红光。
“动力控制中枢失联!”
轮机长连滚带爬地冲进主控室,鞋底在铁板上擦出一溜火星。
“舰长!所有电子阀门失控!冷却液管线被咬穿了!”
他喘着粗气,眼睛里全是绝望的死灰。
“核反应堆温度正在飙升!如果不紧急停机,五分钟内就会熔毁爆炸!”
史蒂文僵在原地,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引以为傲的核动力航母。
合众国称霸大洋的钢铁壁垒。
不到三分钟。
被一团看不见的灰雾,啃成了千疮百孔的破烂。
“停机……”
他喉咙里像塞了块烙铁,每吐出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紧急手动停机!放下控制棒!”
史蒂文双腿一软,瘫倒在冰冷的铁板上。
不仅是“罗纳德”号。
这片海域上的三十国联合舰队。
五艘航母,几十艘驱逐舰和护卫舰。
引擎熄火,雷达瘫痪,火控系统彻底锁死。
几万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像一群被关进黑屋子的瞎耗子。
躲在漆黑、闷热的铁壳子里。
听着舱壁外头那“滋啦滋啦”的啃噬声,吓得抱头痛哭。
舰队,变成了一堆漂在海面上的巨大铁棺材。
空天母舰指挥室。
江逾白看着大屏幕上那些失去动力的敌舰。
他把手里的核桃随手丢回果盘里,发出“咔哒”一声。
“老周,差不多了。”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大裤衩随着动作晃了两下。
“这虫子再吃下去,那几艘破船连废铁都卖不上了。”
江逾白走到控制台前。
低头对着全频段扩音麦克风,吹了吹上面的灰。
“呼——喂?喂?底下那帮哥们儿,能听见不?”
他慵懒、带着点戏谑的声音,再次在死寂的海域上空炸响。
震得那些躲在船舱里的西方士兵浑身一哆嗦。
史蒂文瘫坐在黑暗的主控室里。
耳边全是令人头皮发麻的啃噬声。
他仰起头,看着舱顶,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淌。
“现在。”
江逾白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过来。
“可以坐下来,谈谈赔偿的问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