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的孜然味被风一刮,顺着楼外皮直往上飘。
建设路街对面的六层老式居民楼。
天台上黑漆漆的,只有一盏昏黄的白炽灯在楼梯间门口亮着,滋啦滋啦闪个不停。
几根生锈的铁丝横在半空,上面挂满了五颜六色的秋裤和背心,被夜风吹得哗啦啦直响。
水塔后面,藏着一团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的阴影。
那是代号“鹰眼”的杀手。
他穿着一身紧身黑衣,趴在水门汀地坪上,像只蛰伏的毒蜘蛛。
鹰眼咽了口干沫,喉结无声地滚了一下。
那双因为长期瞄准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这会儿亮得能吃人。
他手指飞快地从黑色金属匣子里摸出零件,只听“咔哒咔哒”几声轻响。
一把涂着消光漆、枪管长得吓人的特制狙击步枪,就在他手里组装完毕了。
连个多余的螺丝都没掉。
鹰眼把枪托死死抵在肩窝里,偏过头,右眼凑近十字瞄准镜。
透过镜片。
街对面那个热闹的大排档清晰可见,连烤肉摊上冒出的油星子都拍得一清二楚。
十字准星缓缓移动,最后稳稳地套在了一个正低头撸串的脑袋上。
那脑袋的主人穿着白T恤。
正拿纸巾胡乱擦着嘴角的油,还跟旁边桌的醉汉说了句什么,咧嘴笑得没心没肺。
江逾白。
照片对上了,就是这个一亿美金的活体印钞机。
“一亿美金啊……”
鹰眼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舌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这活儿也太轻松了。
就这么个毛头小子,居然还引得大半个地下世界的人像疯狗一样跑来天海市。
他手指慢慢摸上冰凉的扳机,指腹贴紧金属边缘。
屏住呼吸。
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排空,心跳也跟着放慢。
只要食指再往下压哪怕一毫米。
那颗特制的达姆弹就会在零点五秒内,轰碎那个倒霉蛋的脑袋。
一亿美金就能安安稳稳地打进他的瑞士银行黑户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踏拉、踏拉。”
一阵极不和谐的脚步声,夹杂着拖鞋摩擦水泥地的动静。
突然从楼梯间那头传了过来。
鹰眼心脏猛地一抽。
头皮瞬间炸开一层白毛汗。
有人?!
他刚想偏头看一眼。
“哎哟这死鬼老头子,喝点猫尿连内裤都不收,非得等明天下雨发霉啊?”
一个粗门大嗓的嘟囔声响了起来。
一个微胖的居委会大妈,穿着件俗气的大红牡丹花睡衣。
手里拎着个红色的塑料水桶,里头还有半桶洗衣服的肥皂水。
她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趿拉着塑料拖鞋,溜溜达达地朝水塔这边走过来。
鹰眼眼底闪过一丝烦躁的杀意。
这死老太婆,早不收衣服晚不收衣服,非赶这时候来搅局!
他左手飞快地离开枪托。
无声无息地摸向腰间,拔出那把装了消音器的格洛克手枪。
只要她敢再往前走两步。
“砰”的一声,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掉。
大妈走到晾衣绳底下,伸手去够那条随风飘荡的大花裤衩。
水桶就那么随手放在了脚边。
鹰眼枪口已经对准了她的后脑勺,手指准备扣动。
“这破绳子,还挺勒手……”
大妈嘴里嘀咕着,身子突然一歪。
脚底下的拖鞋像是踩到了青苔,打了个滑。
“哎呀!”
她惊呼一声。
手里那个装着半桶肥皂水的红塑料水桶,像是长了眼睛一样。
打着旋儿,“呼”地一下飞了出去。
不偏不倚。
“哐当!”
沉闷的撞击声在天台上炸响。
那水桶带着惯性,死死砸在鹰眼引以为傲的特制狙击枪枪管上。
鹰眼只觉得虎口一震。
整把枪被砸得往旁边偏了半米,瞄准镜狠狠磕在地上,“咔嚓”碎了一地玻璃碴。
还没等他从这离谱的“意外”中反应过来。
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刚要收紧。
“哎哟喂,你这大半夜的,趴地上找啥呢?”
大妈的声音突然在头顶炸开。
鹰眼猛地抬头。
那张刚才还满是市井气的大妈脸,此刻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眼底哪有半点惊慌。
全特么是那种看死人的冰冷煞气!
“你……”
鹰眼头皮发麻,手里的格洛克刚想抬起。
大妈眼皮都没抬一下。
右手像条吐信的毒蛇,“唰”地探了出去。
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一个极其刁钻的黑虎掏心。
五根粗糙的手指死死扣住鹰眼的下巴和下颌骨。
“咔哒!”
清脆的骨头错位声在冷风中响起。
鹰眼连声惨叫都没发出。
下巴直接被硬生生卸了下来,疼得他眼泪狂飙,涎水混着血丝顺着嘴角往下滴。
手里的枪也无力地掉在地上。
“小兔崽子,挺能藏啊。”
大妈扯过晾衣绳,双手翻飞。
几下就把这位国际排名前五的顶尖狙击手,捆成了一个结结实实的粽子。
手法熟练得像在捆个大白菜。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脚把那把碎了镜片的狙击枪踢到一边。
“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儿趴窝……”
大妈骂骂咧咧地整理了一下花睡衣的领子,冲着地上哼哼唧唧的鹰眼啐了一口。
“咋的?想偷看对面王寡妇洗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