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设路大排档的后厨,其实就是个搭在巷子口的破棚子。
油烟机扯着破锣嗓子“呼哧呼哧”地抽。
地上的积水混着油泥,一脚踩下去黏糊糊地直打滑。
“滋啦——”
铁板上几串大腰子正冒着白烟,被炭火烤得滋滋作响,焦香味儿顺着风直往外飘。
代号“毒王”的杀手,就站在这火星子四溅的烤架旁边。
他那张脸易容得绝了。
原本是个金发碧眼的白人,这会儿贴着两撇油腻腻的假胡子。
套了件洗得发黄、沾满油点子的厨师服。
额头上还故意弄了一层细密的假汗珠。
哪怕是混在这群光着膀子的大汉里,也毫无违和感,妥妥一个起早贪黑的烧烤师傅。
毒王半低着头,藏在帽檐阴影里的眼睛,死死盯着烤架上那两串滋滋冒油的腰子。
外头那个叫江逾白的目标,正坐在塑料板凳上喝着凉茶。
一亿美金的活靶子,这会儿还不知道死神已经摸到后厨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搓了搓。
一根比头发丝还要细上一圈的透明毒针,悄无声息地从指缝里滑了出来。
针尖闪着微弱的幽蓝冷光。
这可是他花大价钱从黑市搞来的宝贝。
无色无味,遇热即化,发作时间能精准控制在两小时后。
就算那小子带了再多保镖。
吃完这串腰子,回去躺在床上舒舒服服睡一觉。
然后,心脏骤停,死得神不知鬼不觉。
连法医都查不出毛病。
“完美。”
毒王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呼吸放得极轻。
他装作去拿调料罐,身子慢慢往前凑。
手指微微弯曲,指肚已经压在毒针末端。
只要手腕轻轻一抖,那根毒针就能精准地弹进腰子里,瞬间融化。
旁边不到半米的地方。
一个秃头大爷正蹲在几个塑料大盆中间,洗白菜。
大爷穿着件破了个洞的跨栏背心,肩膀上搭着条油腻的毛巾。
“咚咚咚——”
他手里那把生锈的剔骨刀,在案板上剁得飞快。
刀刃砍进白菜帮子,发出沉闷的切削声。
大爷头都没抬,像个毫无存在感的背景板。
毒王根本没拿正眼瞧他。
一个洗菜的老梆子,能有啥威胁?
三寸。
毒针离烤腰子只剩三寸。
毒王手指发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咚”的一声闷响。
案板上的切菜声,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了。
秃头大爷那双满是老茧的手,猛地在半空顿住。
他连腰都没直起来。
手腕以一种人类生理极限无法理解的角度,不可思议地向外一翻。
“唰!”
那把刚才还在切白菜、沾着菜汁的生锈剔骨刀。
瞬间化作一道刺眼的银色残影。
带着股撕裂空气的尖啸,斜斜地撩了上来。
“叮!叮!”
两声极其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嘈杂的后厨里炸响。
毒王只觉得指尖一凉,紧接着是一阵钻心的刺痛。
他瞪大眼睛,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
那根比头发丝还细的毒针,竟然被剔骨刀厚重的刀背。
硬生生削断成了三截!
断掉的针尖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儿,掉进了旁边的泔水桶里。
“卧槽!”
毒王头皮发麻,冷汗瞬间把后背的厨师服湿透了。
这老头是个什么怪物?!
用切菜刀的刀背,削断悬在半空里的毒针?
这特么是拍武侠电影吗!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毒王脚尖猛地点地,身子像弹簧一样往后倒射。
想借着烤架的掩护冲出后厨。
晚了。
秃头大爷慢慢悠悠地站直了身子。
他连正眼都没看毒王,脚下不丁不八地滑了半步。
肩膀一沉。
一股刚猛无匹的寸劲,顺着脊背猛地炸开。
“砰!”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撞击声。
大爷那看似瘦削的肩膀,结结实实地撞在毒王的胸口上。
铁山靠!
毒王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辆全速行驶的高铁迎面撞上。
胸腔里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肋骨瞬间断了三根,肺管子被挤压得几乎炸裂。
“噗——”
一口混合着血沫的酸水直接喷了出来。
他整个人像个断线的破风筝,双脚离地。
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抛物线。
“哗啦!”
重重砸在角落里那个装满剩饭剩菜的蓝色塑料泔水桶里。
酸臭的泔水溅了一身。
毒王连声惨叫都没发出来,两眼一翻,当场痛得晕死过去。
四仰八叉地卡在桶沿上,像只死狗。
后厨里,几个正在穿肉串的小伙计停了手里的活。
转头看了一眼泔水桶里的毒王,又看了眼秃头大爷。
谁也没吱声,低头继续穿肉。
仿佛刚才只是拍飞了一只苍蝇。
大爷慢条斯理地扯下肩膀上的油腻毛巾。
仔仔细细地擦了擦那把生锈的剔骨刀。
刀背上还沾着半截切碎的白菜叶。
他摇了摇头,把刀“啪”的一声扔回案板上。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讲究。”
大爷骂骂咧咧地弯下腰,伸手把飘在泔水桶水面上的一截毒针捞了出来。
嫌弃地在毒王的衣服上蹭了蹭水。
“下毒也不知道挑个干净点的地方。”
他看了一眼旁边正咕噜噜炖着高汤的大铁锅。
“这要是掉锅里,坏了老子这锅好汤,今晚拿啥给江先生下面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