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东海深处,坐标加密的无人荒岛。
咸腥的海风卷着白头浪,拍在礁石上啪啪作响。
岛中央被清出一片足球场大的平地。
临时搭了个透明的防爆测试舱。
这玩意儿外层用了二十厘米厚的航空亚克力,里层垫了振金涂层板。
阳光打上去,泛着生冷的幽蓝。
林清秋套着厚重的银灰色防辐射服。
像个臃肿的宇航员。
她隔着带涂层的护目镜,死死盯着测试舱正中央。
那儿有个合金支架,支架顶端卡着个微型磁约束装置。
金属壳也就火柴盒大小。
中心那一点真空腔里,悬浮着一粒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黑点。
比灰尘还小。
那是零点五克反物质。
林清秋觉得掌心湿腻腻的,防护手套里全是冷汗。
她咽了口干沫,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疯子......”
她咬着嘴唇,声音透过面罩的对讲机传出来,带着微弱的电音。
“江逾白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林清秋指尖在半空虚点着那个火柴盒,“这种只存在于科幻小说里的玩意儿,他竟然真的给出了磁约束参数!”
要是磁场电压偏个零点一伏,约束场一塌。
这点反物质跟空气里的正分子一碰。
百分之百的质能转换。
别说她,整个东海舰队都能瞬间被蒸成水汽。
“林院士。”
秦锋穿着迷彩服,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他没穿防辐射服。
手里捏着军用对讲机,手背上青筋暴起。
“撤离倒计时还有三分钟。所有传感器已就位。”
林清秋深吸一口气。
胸膛在厚重的防护服下剧烈起伏。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安静悬浮的黑点,转身朝停在岛边的登陆艇走去。
“撤。”
十分钟后。
十海里外。
一艘万吨级的重型装甲观测船在海面上随浪起伏。
船身涂着低可视度的灰色防锈漆。
甲板上。
几十个军工专家挤在一起,手里全攥着高倍军用望远镜。
没人说话。
海风呜呜地刮过天线,吹得人头皮发麻。
魏国华老头子连拐杖都没拿。
两只干瘪的手死死抓着船舷栏杆,指甲缝里都没了血色。
江逾白窝在舰桥的指挥室里。
他嫌防辐射服太热,早脱了。
身上就套了件短袖,脚趾头在人字拖里随意地抠着船舱底板。
手里捧着个纸杯,吸溜着刚泡好的速溶咖啡。
冰块撞着杯壁叮当响。
“老沈,你别转悠了。”
江逾白翻了个白眼,指着在屋里来回踱步的沈长明。
“晃得我眼晕。就一个二踢脚,至于吗。”
沈长明停住脚,把那个掉漆的保温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杯盖弹开,几粒泡发的枸杞溅在金属台面上。
“二踢脚?”
老狐狸气得脸皮直哆嗦,指着远处的屏幕。
“那是一克能顶四万吨TNT的活祖宗!”
他嗓子劈叉了,“你要是算错了一个小数点,咱们今天全得在海里喂王八!”
江逾白撇撇嘴,没接茬。
转头看向站在控制台前的林清秋。
她已经脱了头盔,头发有些乱,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额头上。
“林院士,倒计时吧。”
江逾白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把纸杯捏扁,准确地投进两米外的垃圾桶。
林清秋没看他。
她那双好看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那个红色按钮。
手指悬在半空,微微发着抖。
“各单位注意。”
她声音冷硬,强压着那丝颤音。
“十秒倒计时。”
“十、九、八......”
倒数声在扩音器里回荡。
甲板上的军工专家们纷纷戴上护目镜,缩到防爆盾后面。
只露出小半个脑袋。
魏国华张着没牙的嘴,喘气声像破风箱。
“三、二、一。”
林清秋闭上眼,食指重重按下红键。
“咔哒。”
远在十海里外的荒岛上。
测试舱内的磁约束发生器,瞬间切断电源。
悬浮的黑点脱离了磁场的禁锢。
在零点零一秒内,接触到了舱内的氧气分子。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也没有冲天而起的蘑菇云。
声音被某种恐怖的力量直接抹除了。
海面和天空在这一瞬间,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紧接着。
一道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刺目白光。
毫无征兆地在荒岛中心爆开。
那光太亮了。
比直视正午的太阳还要亮上万倍。
哪怕隔着护目镜和厚重的防爆玻璃,依然刺得人眼球酸痛,眼泪狂飙。
白光瞬间吞噬了整个防爆测试舱。
然后以一种不讲理的姿态,向外疯狂扩张。
方圆两公里的荒岛,连同周围的海水。
在这白光中,像烈日下的残雪。
没有火花,没有碎片飞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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