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华达空军基地的火光,把华盛顿特区的天都染红了一半。
尽管相隔几千公里。
但那种绝望的焦糊味,似乎已经顺着网线钻进了白宫。
椭圆形办公室里。
他鼻子上的氧气管已经被医生重新插好。
但他的呼吸依然微弱得像游丝。
办公桌前的大屏幕上,循环播放着基地化为火海的航拍画面。
三十架F-22的残骸,像三十根烧焦的黑色骨头。
那是鹰酱国最后的一点家底。
现在全砸在自己发射的废铜烂铁手里。
“这……这是谋杀!”
胖议员跳脚大骂,脸上的肥肉一抖一抖。
他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
“夏国这是公然的军事打击!必须开启核手提箱!跟他们拼了!”
“拼?”
国务卿安东尼冷笑一声,声音干涩。
他靠在沙发背上,像一具被抽干了水分的干尸。
“拿什么拼?”
安东尼伸手扯松了领带。
“我们的核按钮三个月前就被那个叫零号的怪物锁死了。你现在就是把手提箱砸碎了,也打不出一颗子弹。”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红头文件。
纸张在指尖微微发抖。
“这是十分钟前,夏国外交部通过加密频道发来的通牒。”
安东尼把文件扔在办公桌上。
纸页滑到胖议员面前。
“如果再有任何未经授权的轨道变轨行为。”
安东尼咽了口唾沫。
“下一颗掉在白宫草坪上的。”
“将是一枚搭载了一克反物质弹头的高超音速巡航导弹。”
胖议员的叫嚣声戛然而止。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
他看了看文件,又看了看安东尼。
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毯上。
一克反物质。
相当于四万吨TNT当量。
足够把整个华盛顿特区从地图上抹去,连点灰渣子都不剩。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制氧机发出单调的呼噜声。
指甲盖翻起,渗出几滴血丝。
他浑浊的眼睛盯着屏幕上的火海。
脑子里一片空白。
结束了。
两百年的昂撒霸权。
从金融到科技,从海洋到太空。
现在,连本土的领空都被人家当成了游乐场。
“推我出去。”
他闭上眼,两滴浑浊的老泪从眼角挤出来。
顺着深深的皱纹滑落。
“总统阁下!”
胖议员从地上爬起来,惊恐地喊道。
“您不能妥协!这是投降!”
那双布满红血丝老眼里,爆发出回光返照般的狠厉。
他用尽全身力气,抓起旁边小桌上的水杯。
砸在胖议员脚边。
玻璃碴子四溅,冰水溅了胖议员一裤腿。
“那是亡国!”
“你想让整个美利坚给我们陪葬吗!”
他喘着粗气,看向身后的助理。
“去新闻发布厅。马上。”
十分钟后。
白宫新闻发布厅。
蓝色的总统徽章背景板前,挤满了来自全球的媒体记者。
长枪短炮架起,闪光灯亮成一片白昼。
没有人在提问。
因为白宫新闻官提前打了招呼,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声明。
厚重的侧门被推开。
他身上裹着一件厚厚的灰色羊毛开衫。
整个人萎缩在宽大的轮椅里,像一个行将就木的干瘦老头。
甚至连鼻子上的透明吸氧管都没摘。
他被推到讲台正中央。
十几个麦克风对准了他。
刺眼的强光打在他布满老人斑的脸上。
胸腔剧烈起伏了几下。
他抬起头。
面对着全球直播的镜头。
“全世界的公民们。”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今天,我代表美利坚合众国政府。”
他顿了顿,咬破了舌尖。
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
“就内华达空军基地发生的意外事件。”
“向夏国……”
那是一个曾经傲视群雄的帝国,在咽下最后一口尊严的苦水。
“向夏国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台下的记者席鸦雀无声。
只剩下快门疯狂按动的咔嚓声。
“那是一次错误的轨道操作。”
“我们承认,我们在太空领域的探索,已经远远落后于时代。”
他再次抬起头。
浑浊的眼睛直视着正前方的红色摄像机指示灯。
“从今天起。”
那是一种彻底死心后的麻木。
“美利坚合众国,将退出一切全球战略争霸。”
“我们将撤回所有海外军事基地的驻军。”
“我们……承认。”
他大口喘着气,喉结艰难地滚动。
“承认夏国为蓝星唯一的、绝对的霸主文明。”
这句话一出。
发布厅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倒抽冷气声。
几个随行的白宫官员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地球的另一端。
天海市,半山别墅。
落地窗外的阳光正好。
江逾白穿着大裤衩和白T恤。
整个人横躺在客厅那张三米长的真皮沙发上。
左手拿着一牙西瓜,右手拿着电视遥控器。
茶几上堆满了瓜子壳和可乐罐。
秦锋站在沙发侧后方。
身板挺得笔直,目光盯着巨大的液晶电视屏幕。
“啧啧。”
江逾白咬了一口西瓜。
红色的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滴。
他扯了张纸巾胡乱擦了一把。
“这老头哭得还挺惨。”
他把西瓜皮随手扔进垃圾桶。
“秦哥,你说他那眼泪是真的还是滴的眼药水?”
江逾白转过头,看着秦锋。
秦锋冷着脸。
“真的。他的心电图数据刚传回来,血压飙到了两百一,差点又进ICU。”
江逾白乐了。
他把手里的遥控器一扔。
在沙发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舒坦。”
江逾白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
“刺头都拔光了。月球也在挖矿了。寿命也能长到一百五了。”
他脚趾在人字拖里扣了扣。
“这下,总算能清闲两天了吧?”
话音未落。
脑干深处。
那道极其煞风景的机械电子音。
毫无征兆地炸响。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