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逾白松开秦锋的手臂。
那股狂暴的数据流终于在脑子里安分下来。
他觉得脑袋像个被强行塞进了一个西瓜的核桃壳,胀痛得要命。
一偏头。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江逾白扒着真皮沙发的边缘,“哇”地一口吐在羊毛地毯上。
全是一滩黄色的酸水。
秦锋立刻收起枪,扯了把茶几上的抽纸递过去。
“江先生。”秦锋的声音绷得很紧。
江逾白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嘴。
“别管我这块毯子了。”他喘着粗气,把带血丝的口水吐进垃圾桶。
“找个保密终端,我把图纸画出来。这东西要是流出去一张纸,地球都能让人掀了。”
七十二小时后。
南方军区,地下五十米绝密野战医院。
这里的空气净化系统开到了最大功率。
刺鼻的消毒水味混杂着冰冷的机油味,直钻鼻腔。
走廊两侧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内卫。
连一只苍蝇飞进来,都得先过两道金属探测门。
一号无菌手术室。
温度恒定在零上十六度。
无影灯惨白的光打在手术台上。
台上躺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
平头,国字脸。
两条大腿从根部齐根截断,左边袖管空荡荡地塌扁着。
这是退伍六年的老班长,赵刚。
当年在南疆边境扫雷。
为了护住三个踩线的新兵,他把自己填了上去。
捡回一条命,丢了半个人。
李时邈穿着全封闭的三防手术服。
他手里端着一个液氮冷却罐。
罐子外壁结着一层白霜,往外冒着森冷的白气。
里面装着的,正是江逾白图纸上标明的液态高分子记忆金属。
“赵班长。”李时邈推了推起雾的护目镜。
他走到手术台前,声音有些发涩。
“这纳米神经元接驳技术,咱们是第一次上人体。”
“必须保持大脑皮层绝对清醒,让生物电信号主动去迎合金属探针。”
老头咽了口干沫。
“所以,麻药一滴都不能打。”
“这疼……比刮骨疗毒还狠十倍。你扛得住吗?”
赵刚咧开嘴。
缺了半颗门牙的牙床上,露出一抹憨厚的笑。
“李老,当年在野战医院锯这三条腿。麻药不够,老子也是咬着树皮生熬过来的。”
赵刚用仅剩的右手拍了拍不锈钢床板。
“只要能让我重新站起来。”
他眼神变得像刀子一样硬。
“别说不打麻药,您就是把我骨头全敲碎了重捏,我也绝不吭一声。”
旁边的军医上前。
往他嘴里塞了一块厚厚的医用白毛巾。
四条婴儿手臂粗的特种尼龙束缚带,把他的残躯死死绑在金属床板上。
“咔哒”几声,锁扣卡死。
两只机械臂从天花板上探出。
尖端的纳米切刀闪过一道微光。
悄无声息地划开赵刚的后背。
没有一滴血流出。
创口两侧的毛细血管瞬间被高频激光封闭。
一截惨白的碳基脊椎骨,暴露在空气中。
“注入。”
李时邈按下主控台的绿色按钮。
银灰色的液态金属顺着引流管。
直接灌进赵刚的脊柱。
肉眼可见的,那些脆弱的钙质骨骼被粗暴地溶解、吞噬。
金属骨节一寸寸向下延伸。
表面泛着冰冷的幽蓝微光。
赵刚的脖子猛地往后一仰。
后脑勺重重磕在床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脖颈上的青筋像两条粗大的水蛭,瞬间暴突出来。
皮肤被撑得几乎半透明。
“呃——”
压抑的嘶吼声堵在毛巾里。
赵刚浑身肌肉剧烈抽搐。
绑在身上的尼龙束缚带崩得死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嘎吱声。
汗水像打开了阀门的水龙头。
顺着额头往下淌。
很快在手术台边缘积成了一道小水流,滴滴答答地砸在地砖上。
但这只是开始。
纳米机器人在血液里狂飙。
直冲大脑皮层。
它们像是一群饥饿的行军蚁。
凶狠地咬住脆弱的脑神经末梢。
然后将血肉长成的神经纤维,与金属光纤导管强行缝合。
脑电波监护仪上。
原本平缓的曲线,瞬间飙红,拉成了一座陡峭的山峰。
警报声滴滴狂响。
赵刚眼球上翻,眼白里布满蛛网般的红血丝。
他仅剩的那只右手死死抓着床沿。
不锈钢的床架被他生生抠出了五道浅浅的指痕。
牙齿疯狂咬合。
脸颊两侧的咬肌隆起两个硬疙瘩。
“哧啦”一声闷响。
那块浸满汗水和血水的厚毛巾。
被他硬生生咬断成了两截。
一半掉在地上,一半还叼在嘴里。
嘴角渗出一缕触目惊心的鲜血。
十五分钟。
金属脊椎替换完毕。
三条冰冷的机械义肢被液压臂送了过来。
两条粗壮的机械足,一条泛着冷光的钛合金左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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