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天海市远郊,043号绝密靶场。
九月的正午,太阳像个发疯的火炉,烤得地表的空气都在剧烈扭曲。
四周是一望无际的黄土荒原。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防锈油味,混着干涩的尘土味。
江逾白穿着洗得发黄的白T恤。
那条印着海绵宝宝的大裤衩卷到了大腿根。
脚上的蓝底人字拖挂在大脚趾上,一晃一晃。
他坐在一辆北京吉普212的引擎盖上,被烫得直换屁股。
“这破天,能把人烤冒油。”
江逾白抱怨了一句。
左手抓着一把原味葵花籽,右手熟练地往嘴里送。
“咔吧。”
瓜子壳在嘴里咬开,瓜子仁咽下,壳被他吐在黄土上。
秦锋像根钉在地上的铁钉,站在吉普车旁边。
黑色的战术背心后背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汗渍。
他没搭腔,目光死死盯着前方。
右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手背青筋凸起。
前方五十米。
黄土操场上。
三千名老兵列阵。
这是一个三千人的方块。
横平竖直,像用刀切出来的豆腐块,找不出半点弧度。
如果闭上眼睛,根本感觉不到这里站着活人。
没有呼吸声。
没有心跳声。
没有鞋底摩擦沙土的微小动静。
这三千个汉子,三个月前还在南方军区的伤残疗养院里坐轮椅。
有的少了两条腿,有的缺了半边身子。
现在。
他们全都是身高两米的半机械巨人。
阳光打在他们胸口以下的高分子振金装甲上。
没有漫反射,光线像是被那种冰冷的哑光涂层吞噬了。
风吹过荒原。
三千个金属身躯纹丝不动。
只能听见方阵里偶尔传来一两声微弱的“嘶嘶”声。
那是金属关节里的液压伺服电机,在自动进行微米级的姿态矫正。
周定国穿着作训服,拎着个高音喇叭。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方阵第一排。
停在一个方脸汉子面前。
这是赵刚,曾经的排雷老班长。
周定国没说话。
抡起右拳,重重砸在赵刚的胸口装甲上。
“哐当。”
一声闷响。
周定国被反震力震得后退半步,手腕酸麻,虎口一阵生疼。
赵刚连晃都没晃一下,脚底下的黄土踩出两个深坑。
“好铁皮!”
周定国咧开嘴,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
他举起手里的喇叭,转身面向远处的掩体。
“一排机枪手!上实弹!”
江逾白停止了嗑瓜子。
他往后挪了挪屁股,躲在秦锋宽厚的后背阴影里。
“秦哥,这子弹没长眼,跳弹弹过来算谁的?”
秦锋反手拔出战术军刀,横在胸前。
“我挡着。”
两百米外的沙袋掩体后。
六挺89式12.7毫米重机枪架了起来。
机枪手拉动枪栓,子弹上膛的“咔嚓”声清脆利落。
“开火!”周定国大吼。
六条火舌瞬间喷吐。
黄铜弹壳像瀑布一样砸在水泥地上,叮当乱跳。
穿甲燃烧弹拉出刺眼的红色火线,像六根烧红的铁鞭,狠狠抽在第一排的机械老兵身上。
火星四溅。
爆竹一样的撞击声连成一片。
弹头撞在老兵们胸口的振金装甲上,被无情地崩飞。
掉在地上,变成一个个扭曲的铜饼,冒着白烟。
三分钟扫射。
枪管打得通红。
机枪手松开扳机,硝烟味瞬间盖过了防锈油的味道。
第一排的老兵们依旧站得笔直。
金属双足死死钉在土里,半步没退。
装甲表面只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白印,蹭掉了点军绿色的迷彩漆。
连内嵌的仿生皮肤都没伤到分毫。
周定国扔掉高音喇叭。
嗓子已经喊哑了。
“力量测试!把那辆报废的99A开过来!”
大地震颤。
一辆没有装配主炮炮弹的99A主战坦克,轰鸣着开进操场。
沉重的履带卷起漫天黄沙。
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
加上外挂的反应装甲,这辆钢铁巨兽足足有五十多吨重。
坦克停在方阵前方十米处。
履带压在黄土上,压出两条深深的沟壑。
“赵刚!出列!”周定国吼道。
赵刚迈开步子。
他跨出队列,钛合金脚掌踩在地上。
每一步都发出沉重的“哐当”声。
他在坦克侧面停下,像一座铁塔立在巨兽旁边。
“掀了它。”周定国咬着后槽牙下令。
赵刚没有回答。
他右腿后撤半步,金属膝关节弯曲。
发出清脆的齿轮咬合声。
他弯下腰。
那条泛着冷光的钛合金左臂猛地探出,手指死死扣住坦克的底盘缝隙。
五根金属手指直接抠进了复合装甲板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起!”
赵刚低吼。
这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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