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愣神后，年长一些的山贼先一步回过神来，立刻举起刀，对着李镇做出了一个凶狠的表情。
同时还不忘用手捅了一下身旁的王二狗。
王二狗被捅得一个激灵，连忙也举起了手中刀，故作凶狠。
“吆喝，这年头小偷都这么横吗？”
“谁是小偷！”
王二狗被这句话气得脸红脖子粗，连害怕都忘了，梗着脖子朝李镇吼道。
“我们是山匪，抢劫的懂吗？！”
无论什么时候，强盗和小偷这两种……职业，谁也瞧不上谁。
小偷觉得自己玩的是技巧，认为江洋大盗说的是他们这一行，认为拦路抢劫的是靠暴力，毫无技术含量。
自然而然就瞧不起他们。
至于他们这些拦路抢劫的，觉得那些偷东西的家伙偷鸡摸狗，就像是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令人恶心。
“哦，山匪啊。”
李镇笑了笑，往骡车车辕上一靠，双臂抱在胸前，龙牙刀横搁在膝上，脸上那副表情说不上是嘲讽还是无奈。
不过在那两个强盗的眼中是绝对是嘲讽。
“这年头，山匪都开始偷偷摸摸的了？”
年长汉子恨不得一巴掌再扇过去，这种时候跟人争辩是小偷还是强盗，简直蠢到家了。
“我……我们……”
年长汉子脸上的凶狠表情僵了一瞬，喉咙里像是被东西堵住了一样，磕磕巴巴的说不出什么来。
这种事如果传出去，不管是山匪还是小偷，估计都能笑死他们。
“我真的很好奇，你们俩一个五品一个四品，在蜀地绿林道上也算排得上号了，是怎么混到连饭都吃不上的地步？”
此时，他忽然听到二楼传来一声磨牙的推窗声。
一个握着雁翎刀的女子和几个一看就是练家子的老人出现在窗口，淡淡的看着他们。
看到这一幕，他咬了咬牙，把钢刀往地上一插，放弃了抵抗。
“还不是一个多月前，山武镖局被截杀的事！从那以后，这条路上一般的商队都不敢走了，我们实在是没办法才来这里，想着拿点银子就走，不动人，也不动东西，谁知道撞上了你们。”
听到这话，李镇顿时有种哭笑不得感觉。
都当了土匪，结果还能差点把自己饿死，这若是传出去，岂不是笑死人？
“也不至于运气这么差吧？总会有人铤而走险。”李镇好奇的问道。
“铤而走险的当然有。”
王二狗叹了一口气，吐槽了起来：“但那些敢铤而走险的大商队，哪个不是雇了镖局才敢上路？自从山武镖局出了事，剩下的镖局都精了，要么不接蜀地往北的单子，要么狮子大开口要价翻了三倍。
普通商贩雇不起镖局，雇得起的都是大商号，人家一次走货就是几十辆马车，请的镖师少说也有百十号人，我们兄弟两个哪惹得起？
再者说了，我大哥说了，盗亦有道，我们也是讲规矩的，就比如……”
年长的劫匪在一旁补充道：“当然，也有不雇镖局的。”
“半个月前有个货郎，挑了两担蜀锦往北边走，我们看他一个人可怜，本来想帮他挑一段路的，结果他自己吓得把担子扔了就跑。
我们把担子给他送回去，他还报了官，说我们拦路抢劫。
结果差点让官府把我们抓了。”
李镇靠在车辕上，听王二狗说完这番话，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短促得像一声咳嗽，但嘴角的弧度却压不下去。
“你们俩一个五品一个四品，不劫妇孺，不劫孤寡，不伤人性命，抢完了还给人家留盘缠，以你们两个的本事干点什么都不至于饿死吧？”
“我们……”
年长的汉子张了张嘴，犹豫了好一会这才讪讪开口，“我们兄弟两个本来想着做大侠的……”
话音未落，便听到楼上传来一阵嗤笑声，这阵嗤笑声显然是不想笑结果没忍住的笑声。
让这阵笑声中的嘲讽意味直接拉满。
原本李镇还能绷得住，结果被这一阵笑声直接破功。
“一个五品一个四品，身板倒是不错，不过……你们见过哪个大侠蹲在路边抢一个老太太开的客栈的？
你们见过哪个大侠差点把自己饿死？
大侠要是都混成你们这样，那说书先生都得改行卖豆腐。”
王二狗被笑得脸皮发烫，梗着脖子想反驳，嘴唇动了半天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虽然这些人这么说，但当初他们想做大侠的梦是真的。
要不然，他们这些普通农户家的孩子，也不会去学这一身武艺，估计只会规规矩矩的在家种田。
可话又说回来，哪个习武之人最初的目标就是落草为寇的。
“我们也是迫不得已……”
年长的土匪有些尴尬的开始诉说起他和王二狗的过往。
他们两个的父亲便是干兄弟，自幼便听多了江湖传闻，所以便有了当大侠的想法。
而且二人的家境比起普通农户略好一些，所以遍访高师，学了一身武艺，迈入了武道一途。
二人的武道天赋的确不错，普通人三十岁的年纪，能到四品五品境，已是不易。
起初这两个家伙还算安分，毕竟都有父母约束，最多也就是打打流氓地痞什么的。
可后来父母离世，这两个人便放飞了自我。
他们对大侠的印象还停留在劫富济贫上面，可忽略了百姓都有律法保护，结果第一次便差点被官府抓了砍头。
两个人好不容易逃了，可整个天下画影缉拿，无奈之下二人也只能是落草为寇。
而这两个人呢，大侠梦不死，给自己定了规矩。
路过的有钱人，便只抢一些，不杀人，如果遇到穷苦人还会送上些银钱。
也不能说这两人手里一条人命也没有，总会遇上有反抗的，也总有失手的时候。
听完了这两人的故事，李镇陷入了沉思。
这两个家伙心地还算不错，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可这身上却又背着人命。
杀之可惜，放之有愧亡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