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镇靠在车辕上,手指在龙牙刀的刀鞘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杀人偿命,借债还钱。”
李镇看着面前的这两人,道:“你们二人拦路抢劫,手上还沾着人命,就算是今天把你们杀了也不为过。”
王二狗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低下头,攥着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抖,指节捏得发白,却没有辩解。
另一人则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旋即猛地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夯土路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去年冬天在金牛道抢一个过路的商人,那人拼死抵抗,被我一刀砍在肩膀上,没撑过当晚。
我给他磕过头,烧过纸,给他家人送过钱,在他坟前跪了三天。
但人死不能复生,我欠他一条命,这条命今天您要收走,我没有半句怨言,但……”
他抬起头,额头上的红泥印子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但我兄弟二狗手上没沾过人命,他这人心肠软,每次动手都是他在后面拦着不让我。
去年那次是我失手杀人,跟他没关系。
您要偿命,我一个人偿,只求您放了二狗。”
客栈后院的夜风从马厩那边灌过来,吹得骡车上的麻绳轻轻晃动。
他把龙牙刀从膝上拿起来,刀鞘在那人肩膀上轻轻一压,止住了他还要继续磕下去的头。
“抬起头来。”
李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笃定。
那人缓缓抬起头,额头上已经磕破了一片,血混着泥土糊在脸上,看起来狼狈不堪。
他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眼泪,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之后的模样。
李镇就这么盯着他的脸看,看了很久也思索了很久。
片刻之后,这才缓缓开口道:“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但从今以后,你们二人便跟在我的身边赎罪。”
“这……”
他犹豫了起来,眼前之人不过是个镖局走镖的,跟着他,怎么能说是赎罪?
不过是给人白白打工罢了。
但若是能逃脱一死,但……此非大侠之道啊。
见状,李镇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放心,给我点时间,我会圆你们的大侠梦,相信我。”
思索片刻,稍长一些的山匪双手抱拳,单膝跪地,用蜀地绿林道上最郑重的拜山礼朝李镇行了一礼。
“从今日起,潘常胜愿与兄弟王二狗追随您,还望您履行您的承诺。”
“放心!起来吧!”
李镇伸手将二人同时搀起,说道:“我们接下来要前往北境……”
“北境?!”
此言一出,潘常胜和王二狗皆是一惊,前者连忙开口询问:“你们要从这条官路去北境?”
“有什么问题吗?”
李镇刚开口询问,可听到这话的孙念安直接从二楼窗户一跃而下,三步并做两步,走上前盯着潘常胜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啊?!”
潘常胜和王二狗愣了一下,后者倒是率先反应了过来,连忙道:“最近在剑阁附近出现了一伙特别厉害的强盗,凡是过路的,东西全部都被扣留,这也是最近这附近商队特别少的原因之一。”
孙念安和李镇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恐怕那就是苏锦折的人。”
潘常胜听到苏锦折这个名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压低嗓子,声音都有些发颤:“苏锦折?镇国公苏锦折?你们这箱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能让一个国公爷亲自派人堵路?”
他说这话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看向那几口黑铁皮箱子的眼神都变了。
之前还想着抢两箱发笔横财,现在只庆幸自己没来得及动手。
孙念安没有理会他的问题,而是紧盯着他的眼睛问道:“你确定吗?他们有多少人,什么实力?”
“这我们也不能确定啊,只是偶然间救了一个逃回来的人,听他说的。”
潘常胜有些尴尬的解释:“我们两个虽然实力还说得过去,可势力……”
“那个人还在你们那吗?”
“在,他受了重伤,现在还只能勉强下地。”
“带我去见他!”
“现在?”
潘常胜抬头看了看天色,月亮还高高挂在天空之上,他不明白这人怎么这么着急。
郭老镖头几人此时也从楼上下来,李镇回头看了一眼四人,用眼神在交流。
前者几人则是露出一副无奈的神情,轻轻的摇了摇头。
这个时候估计谁也拦不住孙念安。
“二狗,你带路吧。”李镇招了招手,示意王二狗给孙念安带路,顺便把潘常胜招到自己身边。
孙念安迫不及待的拉着王二狗走,而李镇则是放慢了脚步。
“你知不知道有什么小路,能绕开剑阁,绕开那帮人的小路?要能走骡车的。”
“能走骡车的小路?”
潘常胜被李镇拽着落后了几步,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
他压低声音开口:“剑阁那地方两面都是峭壁,官道从两山之间穿过去,要绕就得翻山,可蜀地的山不好翻。
西边倒是有一条废弃的栈道,但年久失修危险得很,骡车不可能过去,货得卸下来靠人背。”
说着,潘常胜抬头看向李镇,又看了一眼远处正拉着王二狗往前疾走的孙念安的背影,“您是想让她走这条路?”
“我们是山武镖局的,那是孙总镖头的女儿。”
潘常胜脚步一顿,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僵住了。
他又看了一眼远处拉着王二狗疾走的孙念安,嘴唇动了动,声音压低了下去。
“山武镖局……”
一个多月前山武镖局的事情,在这条官道上可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他潘常胜自然也是明白。
看了看孙念安,又看了看那四个老大爷。
他试探着开口问道:“他们不会是想要给孙总镖头报仇吧?就……这几位?”
当初整个山武镖局的精锐都被杀了一个片甲不留,如今这几个老弱病残,怎么可能是对方的对手,这不是去送死嘛。
“哎!”
李镇叹了一口气,也是有些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