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才会问你,有没有其他的道路,我可不想去送死。”
“可……”潘常胜又看了一眼孙念安,有些迟疑,“杀父之仇,她能就这么绕路?”
俗话说得好,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若是这个时候逃了,但凡有良知有孝心的人,恐怕都难以接受。
月光把他和潘常胜的影子拉得一长一短,在夯土路面上缓缓移动。
李镇压低声音,低到只有潘常胜能听见:“你也看见了她手下那几个老镖师,一个个断了腿拄拐杖,一个缺了胳膊,另外那两个身体也不行,就算加上你们俩和我,又能怎么样?
苏锦折在剑阁可是放了不少高手,正面硬闯就是送死。
当然,她也不会带着咱们去送死,只是……我们不想让她去送死。”
“明白!”潘常胜点了点头,“您的意思是往后拖,然后强行带孙镖头绕路?”
“还行,有点脑子。”
潘常胜被夸了这么一句,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但很快又收起了笑容。
“不过,东家,这蜀道难行您应该也知道,这条官道已经很难走了,若是绕路……”
说到这里,潘常胜又思索了起来。
这蜀地的道路不好走那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若真有好走的小路,估计也就被苏锦折给截断了。
“东家,这样的话,只能走西边那条栈道了。”潘常胜解释道:“这栈道是当年兵仙所建,还算结实,不过就是走不了骡车。”
李镇把栈道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脚步不停,目光落在远处月色下重重叠叠的山影上。
蜀地的山在夜里看起来比白天更险,那些白天被日光模糊了棱角的悬崖峭壁,在月光下显出冷峻的轮廓,像一柄柄倒插在地面上的断剑。
“栈道不能走骡车,把货卸下来,人背。就算把别的东西扔了,就背五口箱子,可还有孙念安。
而且栈道的距离不短,就算是过了栈道也没有骡车……”
李镇闭上了眼睛开始思索了起来,他倒是不怕摔倒,毕竟到了他这个境界,也能短暂的御空一段距离。
“东家,您应该也知道,但凡能有过马车骡车的道路,他们都不可能放过的。”
“是啊……等等!”
李镇忽然灵光一闪,睁开了双眼,笑道:“西边的栈道是不是凿孔架木。”
“是啊。”潘常胜点了点头。
“那就好办了。”李镇拍了拍潘常胜的肩膀,“准备一些木板就好。”
说话间,众人已经跟随王二狗已经来到了他们二人的寨子。
与其说是一所寨子,倒不如说是一个茅草屋,歪歪扭扭的,估计刮个大风都能给吹倒了。
潘常胜看着眼前这间歪歪扭扭的茅草屋,难得地红了脸。
“东家,我们寨子简陋,您别嫌弃。
我们兄弟两个不善建房,虽然看着不怎么样,但还挺结实的,里面还住着几个老人家,都是些无儿无女的孤寡。
我们兄弟俩平时下山找活路,他们就在寨子里帮俺们看看门,缝补衣裳,捡捡柴火什么的。”
他说完快走几步,抢在王二狗前面推开了那扇用藤条绑着的破木门,朝里面喊了一声:“大爷婶子们,有客人来了,把油灯点上。”
茅草屋里亮起一盏昏暗的油灯,火苗在缺了口的粗陶碗里跳了跳,勉强照亮了屋子里的陈设。
说是屋子,其实就是几根歪歪扭扭的松木柱子撑着个茅草顶,墙角堆着几捆干柴和几把豁了口的农具,靠里的位置铺着几张用藤条编的草席。
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蜷在草席上,见有人进来,慌忙拢了拢披在身上的破棉袄,用浑浊的老眼打量着门口这几个不速之客。
在最靠里的一张草席上,一个中年男人正半靠着土墙,身上盖着一件打满了补丁的旧棉袍。
他的左腿用两根树枝和破布条夹着,布条上渗出的血迹已经干成了暗褐色,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肿得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但那双眼睛在油灯下还是锐利的,带着一种刚从鬼门关爬回来才会有的警觉。
孙念安眼睛锐利,一眼便盯上了这个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过去。
“你就是从剑阁那里逃回来的?!”
中年男人被孙念安这一声逼问震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后背碰上混着茅草的土墙,顿时疼得龇了龇牙。
他借着油灯昏黄的光线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浑身素白的姑娘。
孝衣,黑布腰带,雁翎刀,红肿的眼眶和绷紧的下颌。
“是……是。”男人的声音抖的厉害。
“剑阁那边究竟是怎么事?”
“百鸟坡……”中年男人把这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血。
他那只没受伤的手攥紧了旧棉袍的下摆,指节捏得发白,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才把气顺过来。
“那日我们从官道往剑阁走,刚到白凤坡,两侧崖壁突然出现几百个身穿黑衣,手持强弓,前后道路也被百十个身穿黑衣的高手拦住。
他们要搜查我们的货物,我三哥不让,结果直接被打晕了过去。
他们不顾我们的阻拦,搜查过我们的货物之后就直接扣留。
不光如此,他们还要把我们全都扣留,我们不肯,他们便对我们下了杀手,我们一共九个人,全都死了,只有我拼了命的才逃了出来。”
“穿黑衣,持强弓,几百号高手。”
李镇是真没想到,苏锦折这家伙居然狠到了这种地步,真是将“宁杀错,不放过”体现的淋漓尽致。
“抢东西还抢人,一箭三雕啊。”李镇冷笑着喃喃自语。
苏锦折这样做,一来是不给山武镖局留一点能通过剑阁的可能性。
这二来可以拦下各种各样的免费物资,三来嘛,还能抓一些壮丁。
“对了,他们用的刀都是制式的,不是江湖人的杂牌兵器。”那人又想了想,“还有,他们领头的是个很年轻的青年,我能记住的只有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