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骨碌族长意下如何?”
……
纳骨碌沉默了很久,最终眼神一凝,旋即走到了大帐门口,转身道:“去琼越部大帐吧。”
听到这话,穆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句话一出,就代表着纳骨碌做出了选择,选择了继续与大梁镇国公合作。
纳骨碌掀开帐帘,百越特有的湿热夜风灌进来,吹得炭火盆里的余烬忽地亮了一下,几点火星打着旋儿飘起来,又转瞬熄灭在黑暗中。
远处那片连绵起伏的山影在月色下轮廓模糊,像一群蹲伏在大地上的巨兽。
那里是琼越部大帐所在的方向。
穆启微微颔首,从矮凳上站起来,将炭火钳搁在火盆边,拱手行了一礼:“纳骨碌大人英明,不过今日夜色已深,在下还是安排明日启程的事宜,派人先行前往琼越部,告知锋支大族长,杨越部愿意坐下来谈。”
“也罢,你先去吧!”
纳骨碌回到座位上,有些像是泄了气一样摆了摆手。
可当穆启告辞离开后,他的眼中闪过了一抹杀意,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他能当上一族之长可不是因为单纯的武力,更不可能是一个傻子。
他想要成为百越的大族长,将整个百越改为百越王朝,成为百越历史上的第一位皇帝,成为百越的祖龙。
他可以和苏锦折合作,但他绝不允许任何人把他当成可以随手丢弃的棋子。苏锦折不行,辽国也不行。
他有自己的目标,他也是在利用苏锦折和辽国。
纳骨碌将弯刀插回鞘中,刀鞘上镶着的银饰在炭火的微光里闪了一闪,像是一只独眼在暗中睁开又合上。
他靠在矮榻的虎皮靠背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刀鞘,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笃笃声。
苏锦折从始至终都没有出过一兵一卒。辽国从始至终都没有射过一支箭。
这场战争打了整整三个月,百越死了十几万人,杨越部从联军领袖变成了众叛亲离的孤家寡人。
而苏锦折和辽国呢?
苏锦折毫发无伤,辽国毫发无伤。
他们只是坐在北边的山顶上,看着百越和镇南军互相撕咬。
不过他没有想过,苏锦折派穆启来百越的目的的确是想要联合他们瓜分大梁。
只可惜,苏锦折的燕地动乱愈发严重起来,他们这边又是节节败退,至于辽国那边的确是选择坐山观虎斗。
这才导致了这次的合作彻底失败。
可他管不了这些,也不想知道这些,他只知道自己非但没有得到好处,反而还落得了一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苏锦折,你很好。”
纳骨碌低声说了一句,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夸一个老朋友的棋艺。
但他握着刀鞘的手指节已经捏得发白,指腹上那些常年握刀磨出的老茧在粗糙的刀鞘皮面上刮出一道道浅浅的印痕。
“辽国也很好。一个坐在北边,一个躲在更北边,都等着看百越人的血流干。既然你们想看,那就让你们看个够。”
他抬起眼皮,炭火的红光在他眼底跳了一跳,那簇火苗里映着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压到极处之后反而冷静下来的狠戾。
“你们不是想让我给你们当刀吗?我偏不,从现在起,我要做最低调最卑微的人,等你们狗咬狗的时候,百越的弯刀就会从鞘里拔出来,砍在每一个欠了百越血债的人的脖子上。”
第二日清晨,天色尚未完全放亮,杨越部大帐外已经聚起了数十人的马队。
矮马们被清晨的露水打湿了鬃毛,不耐烦地甩着尾巴,蹄子在泥地里刨出一个个浅坑。
领头的亲兵队长正低声喝令手下将昨晚备好的干粮和水囊捆上马背,动作利落却刻意压低了声响,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大帐的帐帘被掀开,纳骨碌弯腰走了出来。他换了一身素黑色的衣袍,腰间佩着那把跟了他大半辈子的弯刀,刀鞘上镶的银饰在晨光下泛着冷幽幽的光。
他没有骑自己的那匹高头大马,而是从亲兵手里接过一匹矮小瘦弱的百越矮马,翻身上去,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穆启已经等在营门口,牵着一匹同样不起眼的矮马,见纳骨碌出来,便拱手行了一礼。
纳骨碌只是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一夹马肚,率先朝营门外走去。
马队沿着山道蜿蜒而下,晨雾尚未散尽,路边的芭蕉叶上还挂着亮晶晶的露珠,偶尔有早起的飞鸟从密林中惊起,扑棱着翅膀消失在雾里。
纳骨碌骑在最前面,脊背挺得笔直,一言不发。
他的亲兵们跟在后面,没有人敢说话,只有马蹄踩在碎石上发出的细碎声响和远处溪涧隐约可闻的流水声。
另一边,大梁的使团在青蛇部住了一夜,可这一夜众人却都没有睡好。
这里是百越的境内,而且距离杨越部很近,杨越部可是铁打的主战派。
他们担心夜间被杨越部偷袭,所以加强了警戒,几乎没有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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