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不过只是路过此地的一位路人罢了,军爷何至于此?”
李镇站在边军的包围之中,装傻充愣。
一旁树枝上躺着的那名燕家剑客握紧了剑鞘,侧头斜眼看向了李镇,眼神之中还是轻蔑,不过却多了一分小心。
“路人?”
燕家剑客从树枝上翻身坐起,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把剑从腿边拿起来,剑鞘在月光下泛着冷幽幽的寒芒,剑柄上缠的细麻绳已经被磨得发亮,显然是被握过无数次才会有的光泽。
“这位兄弟,你管自己叫路人?
路人能在深更半夜摸到一条废弃了二十多年的栈道上?
路人能穿过栈道出口那几根朽得快要断掉的木桩,连一粒碎石都没惊落?
路人能站在我面前,被二十个边军精锐围着,心跳都不带快一下的?”
他把剑往肩上一扛,从树枝上跳下来,靴底落在台地的碎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周围的边军士卒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给他让出一条路。
他走到李镇面前六七步的距离停住,歪着头上下打量了两眼,忽然笑了一声。
“你腰间那把刀,裹了两层布条,生怕被人发现什么,这可不是寻常人的行事风格。
你是个高手,而且是喜欢扮猪吃老虎的那种。
兄弟,你管这叫路人?
老子在涿州城头挂过的人头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还是头一回见你这种睁眼说瞎话还说得面不改色的路人。”
“说!你究竟是谁!”
一名边军队长立刻拔出腰刀,紧接着其他的十几名边军也纷纷拔刀出鞘。
一阵阵拔刀时的出鞘声,在夜色下显得格外刺耳。
“管他是谁,先杀了再说!”
另一名边军队长就显得冷血许多,拔出腰刀之后,径直的冲着李镇走了过去,抬手便想要结果了后者。
那名边军队长的刀还没来得及劈下来,就被燕家剑客抬手拦住了。
不是用剑,是连鞘带剑横在那队长胸口,力道不重,刚好把他往后推了半步。
队长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燕家剑客,后者却没有看他,目光依旧钉在李镇身上,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比方才更深了几分。
“急什么。”
燕家剑客把剑收回肩上,慢悠悠地绕着李镇走了半圈,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的目光从李镇腰间的刀移到他的肩膀,又从肩膀移到他的脚踝,最后停在他那双平静得不像话的眼睛上,像是在打量一件刚出土的古董,越看越觉得蹊跷。
“小兄弟,你可不是一个普通人,现在的山武镖局应该请不起你这样的高手,你到底是谁?跟山武镖局运的那批货有什么关系?”
闻言,李镇忍不住的笑了笑,心想这名剑客还是个聪明人。
“也就是说,你知道那批货是什么?”李镇索性也摊牌了,直视那名剑客,“说来听听,我很好奇,那里面究竟是什么。”
燕家剑客眯起眼睛,将扛在肩上的剑缓缓放下来,剑鞘尾端抵在台地的石板上,双手交叠按在剑柄上,身子微微前倾,像是在酒馆里跟人聊一件无关紧要的旧事。
“你不知道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他盯着李镇看了好几息的功夫,忽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低笑,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意外,更多的是不屑。
“你连箱子里装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替山武镖局卖命?
真有意思。
现在看来,你不过是个被卷进浑水里还浑然不觉的倒霉蛋。”
说到这里,那名剑客摆了摆手示意边军可以动手将李镇斩杀了。
“杀了吧。”
燕家剑客吐出这三个字时语气很轻,像是在吩咐店小二再上一壶酒。
他甚至连剑都没有拔,只是将剑鞘往肩上一扛,转身朝篝火走去,似乎对身后即将发生的厮杀毫无兴趣。
一个连箱子里装的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愣头青,不值得他拔剑。
四名边军士卒应声而动。
他们都是北境战场上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杀人对于他们来说和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
两把横刀一左一右封死退路,两把横刀正面劈落,配合默契得像是同一只手在操纵。
他们要用最标准的军中合击阵型在三招之内解决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李镇没有退。
他右手握住龙牙刀的刀柄,拇指顶开刀鞘卡簧,刀身出鞘时发出一声极清越的龙吟。
月光落在刀刃上,泛起一层冷冽的寒芒,那光芒并不耀眼,却让正对着他的两名边军士卒同时眯了一下眼睛。
就在他们眯眼的那一刹那,龙牙刀已经划出一道短促的银弧。
没有多余的动作,刀锋贴着左侧横刀的刀脊滑上去,在刀格处轻轻一挑。
那力道看似轻描淡写,却精准到毫厘,左侧士卒只觉得虎口一麻,五指不受控制地张开,横刀脱手飞了出去。
与此同时,李镇借着挑刀的势头拧腰转身,刀身在腰间转出一道弧光,刀背重重砸在右侧士卒的刀面上,将他的刀势砸偏了三寸,紧接着刀刃顺着刀身滑下去,削向他的手指。
右侧士卒被迫松手,整个人踉跄着往后跌了两步。
四刀齐出,转眼间两把刀便已脱手。篝火旁的燕家剑客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果然是个高手。”
他转过身来后,将剑抵在地面,冷冷的看着出手的李镇,尤其是后者手中的刀。
那刀散发着让他感觉到心悸的气息,很明显是一件宝物。
心底的一种贪婪之意悄然升起。
“一起上,杀了他!”
燕家剑客一声令下,剩下的十六名边军士卒同时拔刀。
他们都是百战老兵,方才李镇一刀破四刀的出手虽然惊艳,但还不足以让这些见惯了生死的老兵退缩。
在战场上,他们见过比起面前这个年轻人更强的强者,可他们依旧不会退缩。
两组合击阵型迅速展开。
前排六人半蹲,横刀斜指,后排六人站立,刀锋平举,另外四人散开到侧翼,封死了李镇所有可能的退路。
整个台地上只剩下横刀出鞘的金属摩擦声和靴底碾过碎石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