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赔款(1 / 1)

刘继带来的议和草案肯定是有利于大梁的,这样才能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锋支看着议和草案,脸上故意流露出一丝不满。

这草案上居然要求百越赔偿大梁镇南军调动粮草以及武器装备和将士损伤的所有消耗,共计一百三十万两白银。

这个数字实际上是不多的,如果真的全额要求赔款,至少也要三百五十万两以上。

但现如今大梁的局势并不是特别稳定,北有辽国随时可能南下,西北又有镇国公苏锦折有不臣之心。

对于大梁和百越的战事,对大梁来说越是拖下去越危险。

虽然这个数字不多,可百越这一次损失惨重,消耗的资源换算成银两何止五百万两。

更何况,这一次大梁皇子直接率军杀入百越领土,差点屠了百越的一个寨子,更是将杨越部的少族长给拖回了大梁,枭首示众。

虽然锋支不满于纳骨碌对大梁开战,但他毕竟是百越的大族长,大首领。自然是要为百越负责的。

“刘大人,让我百越赔款一百三十万两白银?是不是有些不妥?”

锋支这句话说得不急不缓,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商量的余地。

他也知道,这个议和草案还有很大的谈判空间。

听到一百三十万两白银,帐中的那些部落首领和代表一个个的都变了脸色。

他们这一战本就损失了数百万两白银,若是再赔款一百多万两,那这一战的损失可就太大了。

“是啊刘大人,一百三十万两,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吗?”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族长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布满老茧的双手抱拳行礼。

“我们石越部就剩不到两千青壮了,部里的粮仓早就见了底,连今年过冬的粮食都凑不齐,哪还有银子赔给大梁啊!”

“就是!仗是杨越部挑起来的,凭什么让我们也跟着赔?”

另一个年轻气盛的族长毫不客气地朝纳骨碌的方向瞪了一眼,话里夹枪带棒。

“杨越部从头到尾都没出过一兵一卒,纳骨碌族长派来的督战官还在我们寨子里白吃白喝了三个月,这笔账我们还没跟杨越部算呢!”

“对!要赔,那就让杨越部和他的狗腿子们去赔!”

这话一出,好几个族长纷纷附和,帐中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有人低声抱怨,有人叹气摇头,也有人默不作声地拿眼睛瞟着锋支,等他表态。

纳骨碌坐在右侧的矮凳上,脸上的表情像一块被风化了多年的岩石,看不出任何波澜。

他知道锋支这是在借各部族长的口替百越压价,而他是最后的一根稻草。

他现在需要做的只是等待就可以了。

片刻之后,锋支这才抬手在半空中虚压一下,示意众人安静。

就在这时,纳骨碌忽然起身对着主位上的锋支微微欠身抱拳,“大首领,还请移步,我有话想与大首领商谈。”

锋支抬起眼皮看了纳骨碌一眼,手指在竹杖上轻轻摩挲了两圈,然后拄站起身来。

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先转向刘继,微微颔首道:“刘大人稍坐片刻,我去去就回。”

刘继端起茶盏,面上挂着标准的鸿胪寺式微笑,心里却已经开始飞速盘算。

纳骨碌选在和谈刚开始谈的时候要求私下会谈,绝不会是为了叙旧。

百越内部矛盾越多,谈判桌上大梁的回旋余地就越大。

他抿了口茶,不紧不慢地说了句:“大族长请便。”

锋支朝纳骨碌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跟上,然后率先走出了大帐。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琼越部营寨中间那条被踩得光秃秃的土路,两旁的竹楼上不时有人探出头来张望,看到锋支身后的纳骨碌,脸上的表情各异。

有的惊讶,有的戒备,有的干脆把头缩回去,啪地关上了竹窗。

锋支没有理会这些目光,径直走到寨子边缘一棵巨大的榕树下停住脚步。

这棵榕树少说也有几百岁了,气根从枝干上垂下来扎进土里,粗的像手臂,细的像胡须,将整片空地遮得严严实实。

树下搁着几块被雨水冲刷得光滑的石头,是寨子里议事时长老们常坐的地方。

锋支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抬眼看着纳骨碌,也不寒暄,开门见山地说:“说吧,什么事不能在帐中当着各部族长的面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像是斟酌过才放出来的。

“纳骨碌,你若是想跟我谈赔款分摊的事,那就省省口水。杨越部该出多少,各部族长心中都清楚,你惹出来的祸事总要你自己来承担。”

“大族长的意思我清楚,我只是希望大族长能够清楚,若是我们一味软弱,大梁必定会得寸进尺。”

纳骨碌顿了顿,旋即道:“您就拿住了信王李镇私入国境,斩杀我儿这一条,咬住不松口,让大梁赔款。之前我们便开出数百万两的价格,如今虽然百越艰难,但大梁也不好受,我们可以退步,但只是少要些赔款。”

“大族长,这一战我也知道错了,我这也是为百越考虑,还望大族长三思!”

锋支没有立刻回答。

他坐在榕树下那块被岁月磨得光滑的石头上,双手搭在腿上,目光穿过垂落的气根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影。

山那边就是大梁的南川地界,此刻镇南军的十余万大军还压在边境线上,像一把悬在百越头顶的刀。

风从山谷里灌上来,吹得榕树的气根轻轻晃动,也吹得他鬓角星星点点的白发微微拂动。

“纳骨碌,你是我的对手也好,盟友也好,斗了这么多年,这是我第一次觉得你说得有道理。”

锋支收回目光,看向站在面前微微欠身的纳骨碌,语气依旧不紧不慢,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掂量才放出来的。

“信王私入百越境内杀人,这是事实。

大梁在这件事上理亏,我们不能因为打了败仗就忘了自己手里还攥着这张牌。

刘继只盯着赔款和称臣,从头到尾没提信王入境的事,他不是忘了,是想让我们自己忽略过去。

百越可以称臣,但大梁必须对信王入境杀人的事给一个交代。

要让他们知道,我们大梁也不是软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