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吧,明天还要继续赶路。”
李镇没有再理会院子里的事情,打了个招呼之后便直接躺下,草帽扣在脸上休息。
其他几位老镖头更是坚守镖师操守,不插手闲事。
他们干这一行,最怕的就是节外生枝。
夜渐渐深了,后院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房间里的众人呼吸逐渐平稳,只有孙念安睁着眼睛望向窗外的夜色。
不过这绝对不是因为被下了蒙汗药睡得太多,只是情绪一时间难以平复。
到了约莫下半夜的时候,李镇被孙念安推醒。
“嘘!你听!”
李镇刚打算开口便被孙念安拦住,小声拉着他走到门口,听着外面的声音。
“李少,三十两真不多,我这闺女学了这么多年武,花了可不止三十两,您带回家不光能当个通房丫鬟,还能给您当打手,我闺女这模样,卖到窑子里,起码也能卖这个价啊!”
听着这声音,李镇大概能听得出来,就是傍晚那对父女中的父亲。
实际上这个声音李镇刚刚就听到了。
第一次独自游历,李镇的精神一直是高度紧绷着的,所以晚上都是闭目养神,在体内运转内力,并不是真的睡着。
所以门外的声音早就已经听的一清二楚。
无非就是一个赌鬼父亲打着比武招亲的名义,把自己女儿给卖了嘛。
“算了,三十两就三十两,别忘了把这个药下到她明天喝的水里。我可不想被她打死。”
李镇透过门缝,看到那个叫“李少”的人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纸包,塞进那个中年男人的手里。
那个被称为李少的人,身形有些消瘦,月光下脸色显得格外苍白,眼睛深陷,鹰钩鼻,黑眼圈很严重。
一看就是纵欲过度的模样。
中年男人脸上挂着谄媚的笑,点头哈腰地把那个叫李少的人送出了院子。
孙念安站在门边,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门框。
月光从窗棂的破洞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将她眼底那簇越烧越沉的火苗映得分明。
她那只按在门框上的手指节捏得发白,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腰间那把雁翎刀的刀柄。
李镇伸出手,按住了她握刀的手腕。
他的力道不重,但很稳,像是在按住一匹即将脱缰的烈马,他对她摇了摇头。
“这个该死的混蛋,居然这么对自己的女儿,他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李镇有些奇怪的看着孙念安,压低声音道:“你们走镖的不是最忌讳节外生枝吗?怎么?你想管?”
孙念安转过头看着李镇,月光从破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那双红肿未消的杏眼里,将眼底那簇火苗映得格外亮。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被李镇按住的手腕,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李镇思索片刻后点了点头,“等明天吧,我想办法解决。”
“不过……”
李镇顿了一下,旋即道:“走完这趟镖之后,换个营生吧,你不适合走镖。”
“为什么?”
李镇靠在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月光将他那张平平无奇的假脸照得轮廓模糊,他没有立刻回答。
忽然,一旁传来郭老镖头的声音。
“因为你心善,还是个热心肠。这份心肠是好的,但不适合走镖。走镖的人要冷得下来,你冷不下来。”
郭老镖头,也是保留着晚上睡不深的习惯,稍微有些许动静便会醒过来。
李镇又补充道:“等这趟镖走完,去找个你能放心热着的地方。这天下总有比走镖更适合你的活法。”
孙念安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雁翎刀的刀柄。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那个再也回不来的人说话。
“我爹也说过一样的话。他说等我嫁人了,就把镖局关了,去开个茶馆,他来当掌柜,我当老板娘。茶馆不押镖,不怕劫道,不怕仇家,只有客人喝茶听书,热热闹闹的。”
说到这里,她看向窗外那片被月光照得发白的院子,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苦笑。
见状,李镇和郭老镖头都是叹息摇头。
几人重新躺回床上,没有再说话,直至第二天天亮。
鸡鸣声响起,众人便起床收拾东西准备出发,出门时刚好遇到了昨晚那对父女。
中年男子扛着一个比武招亲的招子,肩上还扛着一个扁担,两头装了不少的兵刃。
而身旁的是一个十几岁的姑娘,则扛着一些长杆兵器。
李镇走在队伍最前面,竹竿挑着的包袱在肩后轻轻晃荡。
在经过那姑娘时脚步并没有停,也没有多看他一眼,而是径直的出了这家小客栈。
他没有提醒那姑娘,因为提醒了也没用。
有些事情,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
那父女二人没有走远,就在客栈门口的不远处,用一根麻绳在地上圈了一圈,就当做是擂台了。
随即便将比武招亲的招子插在了地上。
官道上的晨雾还没散尽,路边的早点摊已经支起了炉灶,卖豆花的幺妹儿正拖着长音吆喝,蒸笼里的白气一团一团地往上冒。
李镇和孙念安对视一眼,旋即便和其他众人在豆花摊子上坐了下来,一人来了一碗豆花。
李镇要了一碗加辣子的,孙念安坐在他旁边,碗里只撒了撮葱花。
几个老镖师各自端了碗埋头喝,王二狗和潘常胜更是饿死鬼投胎似的,三两口就干掉大半碗。
李镇端着碗,目光越过碗沿,落在街对面那个用麻绳圈出来的“擂台”上。
清晨赶路的行人不少,再加上这姑娘长得的确漂亮,很快便有几个年轻人前去比试,每个人都交了三十文钱。
光是他们吃豆花的功夫,便已经赚了小二百文。
不得不说,这姑娘的武艺的确不错,应该有三品下的水准了。
终于,就在李镇的等人快吃完的时候,那父亲递给了那姑娘一个水壶。
姑娘喝了一口后,躲在不远处巷子拐角处的“李少”坏笑着走了出来,直奔这父女二人。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