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北上的福特重卡车队浩浩荡荡赶了回来。

四十五辆军用重卡全部满载，车斗里塞满了机床、冲压设备、装药流水线，还有模具钢、铜坯、火药原料，堆得满满当当。

一路引擎轰鸣，尘土漫天，整套设备、所有物资完好无损，全部安全运回了齐齐哈尔。

这次跟着回来的技术工人，一共八十多个人，全是沙俄兵工厂的老牌师傅。

压弹、装药、做弹壳、铸炮弹，个个手上有真功夫，经验老到得很。

这帮人心里门儿清。

现在沙俄那边乱成一锅粥，留在边境不仅拿不到军饷，随时还得丢命。

反观沈砺这边，队伍纪律严明，薪水从不拖欠，待遇还好得离谱。

沈砺专门给他们安排了单独住处，还额外开了技术补贴，诚意直接拉满。

这群老师傅半点犹豫没有，铁了心留在黑龙江跟着沈砺干。

设备、人手、原料，全部齐活。

为了不让部队弹药断供，沈砺先在齐齐哈尔城里找了个闲置的大厂房，临时搭建生产线，先把生产跑起来，保证全军日常弹药够用。

但他心里非常清楚，兵工厂是全军的命根子，绝对不能放在人多眼杂的城里。

沈砺当场拍板，让人立刻在齐齐哈尔城外的深山里，挑了一处地势隐蔽、进出好管控的地方，专门新建一座封闭式的秘密军工厂。

新厂区划为绝对军事禁区，由警卫团重兵看守，二十四小时轮班站岗，闲杂人等一律不准靠近，全程保密修建。

城里的旧厂房只用来临时过渡生产，先稳住前线弹药补给。

短短三天时间，临时厂房的设备全部安装、调试完毕。

机器正式轰鸣启动，生产线全速开工。

黑龙江有史以来，第一座能自己造子弹、造炮弹的军工体系，正式落地投产。

沈砺在黑龙江这边一步步经营，督军的位置坐得越来越稳。

反观热河的田中玉，最近日子过得一肚子憋屈。

当初打得好好的算盘，等沈砺调去黑龙江，自己顺势收回北边五县，现在彻底成了笑话。

他先后派过去好几批官吏，人刚走到林西外边，直接就被守军拦下来，半步都不许往里进。

田中玉没辙，只能给齐齐哈尔督军署拍电报讨要说法。

可沈砺那边回电简短干脆：

我麾下三支步兵师和两支骑兵旅，已经全部开进黑龙江，热河北边五县的驻军，不归我管。

把田中玉气得差点拍碎桌子。

糊弄鬼呢！

林西那支部队人手一把毛瑟步枪！

整个北方，除了沈砺，谁能拿出这么阔绰的装备？

明摆着就是沈砺留的后手！

可直接动武他是万万不敢的。

那股部队实力摆在那儿，真打起来，自己讨不到半点好处。

好在驻守五县的周凛还算识相，每个月收上来的赋税，会分出五分之一送过来上交都统府。

有这笔银子兜底，田中玉心里才算稍微平衡点。

一旁的孙百熙在旁边不停撺掇他。

田中玉被说动，干脆往北京发了一封电报。

吹嘘自己已经实际掌控热河大半地盘，地方安稳有序。

北京那边段祺瑞看了电报，还真夸奖了他几句。

拿着这份嘉奖，田中玉脸上总算找回一点面子。

张作霖这边，之前跟日本人谈得热火朝天，许诺下一大堆好处，就等着日本浪人在黑龙江搅起大乱，他好趁机出兵捞地盘。

结果万万没想到，日本人在黑龙江搞事彻底玩砸，大批浪人被杀光，布置多年的眼线也损失殆尽，半点便宜没捞着。

一看日方这招行不通，张作霖当即就打算反悔。

之前口头答应的各种好处、地盘许诺，全都装起糊涂，闭口不提。

这下直接把日本人给惹火了。

日本领事馆这边本来就憋着一肚子恶气，在黑龙江折损人手，情报网全被捣毁，正没地方撒火。

两边立刻就扯起皮来。

就这样子，沈砺拿下黑龙江后，总算安安稳稳过了几天舒坦日子。

可好日子没持续多久，麻烦又来了。

后勤总管高振奎急匆匆跑来找沈砺，脸上愁得不行，直接摊牌：

没钱了！

现在开销大得吓人！

一边是这边不停扩编部队，四个步兵师、两个骑兵旅，还有警卫团、机械化团，要发军饷、买粮草，到处都要烧银子。

另外一头，还要大力供着克洛夫。

克洛夫在边境到处收拢溃散的沙俄士兵，四处收购散落的军械，招兵买马样样都要花钱，大部分开销也得黑龙江这边兜底。

偏偏黑龙江刚刚经历战乱，各处地方还没理顺，全省赋税还没能正常收上来。

很多县份刚恢复秩序，老百姓还没缓过来，税根本收不齐。

收入上不来，开销却跟流水一样往外淌。

府库银子越花越少，财政直接干出大赤字。

督军署内，高振奎把账本摊在桌子上，眉头拧成一团：

“督军，再这么烧钱，再过段时间，连军饷都快要发不出来了。”

沈砺盯着账本，脸色也沉了下来。

枪有了，炮有了，兵工厂也有了，可手里没有现银，再多部队也养不住。

兵强马壮的背后，最头疼的难关，轮到财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