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齐哈尔正阳街,是整个黑龙江最繁华的核心商区。
街道两侧商号林立、牌楼连片,绸缎庄、百货行、茶庄、粮栈一家挨着一家,车马来往、人流攒动,是全省最热闹、最富庶的地界。
整条街上最气派、最惹眼的铺面,当属洪昌盛洋货百货行。
这是齐齐哈尔数一数二的大商号,门面五间打通,青砖高墙、朱漆大门,上下两层铺面,装修精致阔气。
前厅专营江南绸缎、进口呢绒、西洋钟表、高档糖果、洋式百货,专门做城内官绅、富家生意,平日里门庭若市、日进斗金。
在外人眼里,洪昌盛老板王洪昌会做人、路子广、家底厚,是齐齐哈尔数一数二的正经大商人。
但没人知道,这家外表光鲜的大商行,背地里就是日本人藏在齐齐哈尔最大的窝点。
这么多年,黑龙江境内所有的日本浪人、间谍、暗探,吃喝开销、藏身落脚、物资补给,全靠洪昌盛暗中撑着。
日本人在黑龙江布下的所有眼线网,洪昌盛就是最大的中转站和钱袋子。
这天午后,街上照常热闹。
前厅伙计忙前忙后,招呼客人、摆货、算账,一切看着平平无奇。
可店铺最深的后院堂屋,气氛压抑得吓人。
门窗全部关死,帘子拉得严严实实,一点风声都透不出去。
大掌柜王洪昌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慢悠悠搓着手上的玉扳指,一脸淡定。
二掌柜站在对面,满头大汗,脸色惨白,压着嗓子急得发抖:
“掌柜的,出大事了!”
“全省的日本浪人,这几天全没了!”
“那些藏在各个县城的眼线、暗探、探子,要么被杀,要么被抓,一个都没跑掉!”
“日本人在黑龙江经营好几年的底子,彻底被人拔干净了!”
“日本人……在这边的人,死绝了!”
二掌柜越说越慌,声音止不住打颤:
“咱们这些年,一直偷偷给日本人通风报信、藏浪人、囤粮食布匹、帮他们走私军械!”
“现在日本人彻底垮了,没人罩着我们了!”
“督军署要是查起来,我们必死无疑!”
“掌柜的,现在怎么办?!”
堂屋里瞬间死寂。
王洪昌抬了抬眼皮,脸上半点慌张都没有,反而冷笑一声:
“慌什么?”
“日本人死光了,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二掌柜当场愣住,一脸懵圈地看着他。
王洪昌端起茶杯,慢悠悠吹了吹热气,语气带着十足的侥幸和狂妄:
“我们和日本人的交易,全部是暗里来暗里去。”
“账本、书信、人员记录,我每隔一段时间就亲手烧干净,半点儿痕迹都不留。”
“以前有日本人在,还有人证,现在所有知情的日本人全死了!”
“死无对证!谁能证明我们通敌?”
他胸有成竹,眼神越发贪婪嚣张。
“沈砺刚接手黑龙江,忙着稳定地盘、整顿军队、处理政务,一堆事压在头上,根本没空翻旧账。”
“正阳街这么多商铺,谁会专门盯着我们?”
“只要我们自己不说,这辈子都没人查得到!”
“放心,该做生意做生意,该赚钱赚钱,天塌不下来。”
听完这番话,二掌柜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地,擦了一把满头冷汗,连连点头。
确实是这个理。
所有证人全死了,只要他们咬死不认,没有任何人能定他们的罪。
两人坐在后院暗自庆幸,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完全不知道,督军署的刀,早就对准了他们脖子。
督军署大堂。
沈砺坐在主位,手里拿着厚厚一叠密报。
纸上清清楚楚,记录着正阳街十几家商铺多年通日资敌的全部证据。
王昌盛为首,常年给日方提供情报、藏匿间谍、囤积战备物资、走私禁运军械,一桩桩、一件件,铁证如山。
之前沈砺忙着清剿浪人、稳定全省局势,没空收拾这群奸商。
但现在不一样了。
财政直接赤字了,连军饷都快发不出来了!
这群靠着卖国发财的奸商,就是眼下最合适、最肥的补窟窿肥肉。
沈砺眼神冰冷,没有丝毫犹豫。
“通知警卫团,全员集结。”
“即刻封锁正阳街,全面戒严,只进不出!”
“以洪昌盛为首,所有查实通日资敌的商号,全部查封!”
“人员抓捕,家产尽数充公!”
命令下达,军令如山。
短短一刻钟,齐齐哈尔城内号角骤响。
全副武装的警卫团士兵,手持毛瑟步枪,队列整齐、步伐震天,飞速冲向正阳街。
整条繁华长街,瞬间被军队层层封锁。
街口、巷尾、后门、围墙,全部站满持枪士兵,冰冷的枪口对着街道两侧,气氛瞬间肃杀。
原本热闹喧嚣的大街,一瞬间安静得可怕。
逛街的百姓、拉车的车夫、买货的客人,全部吓得往后退,远远站在街边不敢动。
所有人满脸惊愕,纷纷低声议论。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出兵封街了?”
“我的天,清一色的正规兵,这是要查大案啊!”
“看方向是冲着洪昌盛去的!那家可是咱们齐齐哈尔最大的洋货行!”
“难不成洪昌盛出事了?我看他家生意体面得很啊!”
人群越聚越多,窃窃私语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街口的洪昌盛大铺面。
此刻洪昌盛前厅的伙计,看见街上突然被军队围死,瞬间慌作一团。
几个站柜台的伙计连忙跑到门口,看着密密麻麻的持枪士兵,腿都吓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