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云县往北,是完全不同于山林、戈壁的另一番天地。
没有连绵山头,没有茂密林木,一眼望去全是开阔无垠的漠北荒原。
黄沙盖地,硬土结壳,稀稀拉拉长着几丛耐旱枯草。
这种地形,土匪窝根本待不住。
陈标长的大营,就死死钉在荒原咽喉要道上。
远远看去,根本不像散兵窝子。
方形营盘规整方正,外围挖了环形战壕。
土筑高墙,四角立着哨塔,营帐一排排对齐,连走路都有线、列队有形。
清一色北洋老兵做派,站姿笔直、眼神冷硬,没有普通匪兵的懒散邋遢。
这里,是落云县最恐怖、也最容易被人忽视的一股力量。
陈标长,今年四十出头,脸上没有刀疤,也没有凶悍戾气。
反而看着沉稳、冷静,甚至有些斯文。
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人心里藏着豺狼,稳的时候比谁都稳,狠的时候比谁都绝。
他正经北洋出身,早年是实打实的营官。
当年北洋大战溃败,各路兵马四散逃亡,乱兵遍地,没人顾得上后路。
唯独陈标长,带着自己整营两百弟兄,没乱、没散、没逃。
他硬生生收拢队伍,边打边退,沿路捡溃散兵卒、收容掉队老兵、整合散碎小队。
一路北逃一路扩编,短短数月,手里从两百人暴涨到八百多人。
人一多,心气就飘了。
他嫌“营官”名头太小,自己给自己抬格,号称标长。
标,是比营更大的建制。
说白了,就是他自封上级,给自己脸上贴金,想割据一方,当漠北的土皇帝。
刚扎根落云县北那阵子,他是真的狂。
手里有正规兵、有制式枪、有阵型、有章法,看不起山里的土匪,看不起县城的乡勇,谁的面子都不给。
截商路、收关卡、抢荒田、压周边小势力,四处树敌,嚣张得没边。
他以为凭手里八百北洋老兵,能横着走。
结果,栽了天大一个跟头。
当时落云县各方势力被他逼得人人自危,顾千总暗中牵头,悄悄串联布局。
一边说动鹰鸠崖、兔儿岭、乱石崖各大山寨出人出力,一边拉拢柳松亭的本土私勇乡兵。
各方势力放下旧仇,拧成一股绳,专门给陈标长挖了个死大坑。
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
陈标长轻敌冒进,被人诱入包围圈,四面堵死、伏兵齐出。
北洋兵再能打,也架不住人多围杀、前后夹击、断粮断水。
八百精锐,一战打崩,死伤惨重、溃散无数,最后跟着他逃出来的,只剩五百残兵。
经此一役,他彻底认清现实。
嚣张气焰硬生生被打没,学会了蛰伏、学会了隐忍、学会了藏锋。
他不再四处扩张,不再随意挑事,乖乖缩在漠北荒原,守住要道地盘。
可心里那口恶气,从来没咽下去。
这么多年,他隔三差五就派人越界骚扰顾千总的关卡,能抢就抢、能闹就闹,不为占地,就为泄恨。
当年把他打残的仇,他记得清清楚楚,半点没忘。
如今他手下依旧保留着纯正北洋建制,一丝不乱。
12人为一棚;
3棚36人为一排;
3排108人为一队;
2队216人为一营。
号称三营满编,实存五百精锐,个个都是拿枪吃饭的老兵痞。
三营实力、枪械配置,差距极其分明,一眼就能看出谁是底牌。
一营,嫡系核心。
全是当年跟着他从主战场突围的老兄弟,打过正规阵地战、熬过溃败逃亡、见过尸山血海。
这群人,胆子极大、枪法极稳、配合默契,执行力碾压所有山寨匪兵。
装备也是最好的,几乎人手一杆汉阳造。
全员火器,近战远战都能打,是陈标长压箱底的王牌,平时根本不动。
二营,溃兵精锐。
都是后来沿路收拢的北洋败兵,虽然不是最初嫡系,但个个都是正经上过战场的老兵。
军纪过硬,不慌不乱,懂阵型、懂掩护、懂撤退。
火力配置规整,一棚12人固定4杆汉阳造。
远近搭配,压制力十足,是最适合出外作战的主力。
三营,本地新编。
底子最弱,都是后来就地招募的荒山野汉、闲散流民。
训练时日短,拼杀经验不足,只能守营打杂、巡逻放哨。
火器最紧缺,一棚12人只有2杆汉阳造,大半人靠刀棍补战,战力最水。
这么多年,陈标长就靠着这五百北洋残兵,稳稳压住漠北一方。
不惹大祸,也没人敢惹他。
直到最近,西山沈砺,彻底触了他的逆鳞。
陈标长除了时常越界骚扰顾千总外,还有别的的捞钱路子。
他在西山周边放养了一大批游匪、眼线。
这些人不归属任何山寨,专门在山道游走,收过路费、劫小商队、盘剥过路流民。
每月定时给他上贡银、上贡粮、上贡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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