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云县往东,放眼望去全是半沙化的草原。
地面沙丘一块接着一块,草丛稀稀拉拉,风一吹就卷起黄沙,到处都是坨子地,很少见到成片树林。
顺着修好的官道再往东走上百多里,地界就进入了通安县。
地貌慢慢开始变样。
原先漫天黄沙的沙地一点点消退,地面渐渐抬升,到处都是缓坡丘陵。
越往通安县东边走,林子就越多。
通安县的东境,直接挨着大兴安岭的西麓,连绵的山林一层叠一层,白桦、柞树成片生长,山林、坡地、小块草滩搅在一块。
一边是草原沙原,一边是深山老林,正好是草原跟山林的交界口子。
也正是靠着这复杂地形,通安县天高皇帝远,官府管束薄弱,各路马匪、逃兵、外来的商贩特务,全都爱往这躲。
一周前,通安县城城外,一支四十来人的队伍收拾妥当,动身向西,奔着落云县进发。
队伍分得明明白白。
前头15个是日本浪人,打扮得不伦不类。
一部分穿宽松黑和服,腰间别着长短倭刀,裤脚紧紧扎住;另一套是西式短皮褂,帽子歪扣脑袋上,刀鞘磨得锃亮。
一个个眼神傲气,说话时不时蹦出几句日语,汉话讲得生硬。
剩下的25个人,全是他们在本地收来的狗腿子。
这帮人原本都是通安县的地痞、溃散匪寇、落魄兵油子。
以龟田小五郎为首这帮浪人,打着商人的幌子,已经在通安县经营了好一阵子。
到处鼓吹满蒙分离那套说辞,拿银元、火药、破旧枪械做诱饵,四处拉拢亡命之徒。
只要愿意俯首听话,就给钱许诺地盘、官职。不少贪财不要命的本地无赖,就这么死心塌地跟着他们。
不光收拢地痞土匪,龟田小五郎渗透手段还有更狠的。
大把银子往外撒,请县佐吃喝送礼,跟巡防营大小军官赌钱喝酒称兄道弟。
衙门、兵营里面买通不少人,消息互通,整个通安县大半已经被他们悄无声息拿捏在手里。
而现在,龟田小五郎把目光盯上了通安县西边的落云县,随后便安排好通安县的事务后,带着一众人马准备向西行进。
往西行进了四五天后,终于步入落云县地界。
原本驻防落云县东部的石狠部,被沈砺调去了西河县,赵武的三团随后进驻此地。
三团是纯步兵团,机动性和石狠的骑兵团自然没法比,只能在关键要道驻守,这反而让龟田小五郎等人轻易进入了落云县。
为首龟田小五郎骑一匹棕褐色高头大马,黑和服外面套一件短皮褂,腰间挎两把倭刀。
他抬眼望向前方那条笔直平整的大路,这是沈砺征集民夫和俘虏新修出来的官道。
路基夯得结实,铺满黄沙,在沙原之上格外扎眼。
龟田小五郎嘴角扯出一抹玩味,生硬的汉话缓缓开口。
“哟西!这个落云县,有点意思!”
“荒沙地界,居然把路修成这个样子。”
“路一通,往后咱们的卡车辎重,就可以直接开进来,很不错。”
马边跟着的狗腿子头目,名叫宋德。
以前是通安县一小股匪帮的头子,最会审时度势,带领手下几十号喽啰投靠龟田小五郎后,鞍前马后的。
此次随行的25个喽啰就是宋德原先的部下。
听见龟田小五郎开口,宋奎连忙往前凑两步,身子微微哈腰,满脸堆笑拼命拍马屁。
“龟田先生眼光毒辣!”
“这路修得再好,到头来也是方便咱们行事!”
“通安县这边,县佐、巡防营上下,都跟咱们交情深厚,办事处处顺畅。”
“等咱们再把落云县撬开缺口,靠着帝国的财力火器,漠北这块地方早晚握在咱们手里。”
龟田小五郎淡淡斜瞥他一眼,没接话,目光沉沉望向西方。
对外他们是皮毛药材商队,真实目的是刺探落云县虚实,安插眼线。
巴布扎布大败之后,热河北边留出空隙,他们就要抓住机会往落云县扎钉子。
宋德奎还在一旁不停献殷勤:
“先生放心,手下弟兄都听招呼。”
“进了城,打交道、探消息全交给我们,保证不会闹出乱子。”
龟田小五郎一行人全员骑马,身后跟着五辆满载货物的大马车,车轮滚滚、马蹄哒哒,顺着落云县新修的笔直官道,一路西行。
不过一日多的脚程,队伍便踏入了落云县城郊地界。
刚一进城郊,龟田小五郎脸上的随意之色瞬间收敛,眼底满是惊诧。
他常年混迹关外各县,通安县和东三省好多县他都走遍了,全是一个德行。
街上乱糟糟,遍地流民,地痞横行。
巡防营懒散摸鱼、商铺打手当街耍横,欺男霸女,乌烟瘴气。
可落云县完全不一样!
自从沈砺收拾了吕承武、压服了方仲和之后,整个县城风气直接大变样。
以前巡防营的兵,天天摸鱼闲逛,站个岗都歪歪扭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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