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便是五天。
这五天,龟田小五郎过得简直是这辈子最憋屈的日子。
五车银元、枪械、粮草一夜蒸发,手里只剩一堆不值钱的劣质皮毛。
一行人没钱、没粮、没盘缠,按理说,早就该灰溜溜离开落云县,赶紧逃回通安县。
可他们,半步都走不了。
拦死他们的,正是方仲和。
丢货第二天一早,龟田小五郎就带着人收拾仅剩的破烂行李,打算直接跑路。
结果刚到客栈大门,就被账房拦住了。
账房客客气气,规矩摆得十足:
“各位客官,先结总账。”
龟田小五郎一愣:
“住宿一晚而已,昨夜的房钱,我付了。”
账房摇了摇头,语气平稳:
“客官昨夜住的是通铺下等房。”
“你们四十多人,占了后院整排偏房、柴房、杂物间。”
“夜里耗煤、耗水、点灯、污损被褥、踩踏院子地面,还有车马停驻压坏地坪。”
“住最差的房,按最差房规收费,但杂耗、损耗一分不能少。”
“累计损耗费、维修费,一共70块大洋。”
“未结清之前,本店不允许客人擅自离店。”
这话一出,旁边宋德当场炸了:
“放屁!我们只住一晚!”
“哪来这么多损耗费!”
账房依旧面不改色:
“小人只看入住登记,规矩如此。”
龟田小五郎脸色铁青,咬牙道:
“我们没钱!”
“财物昨夜全部都丢了!”
这时,站在后面的方仲和慢悠悠走出来,淡淡开口:
“没钱?没钱就更不能走了!”
“欠债跑路,落云县没有这个规矩!”
“要么结清账款,要么等人担保,要么等官府定责!”
“总之,账不清,人不能走。”
龟田小五郎当场暴怒,手直接按在了刀柄上:
“你一个商人,也敢扣留我?!”
“信不信我直接下令砍出去!”
他本想故技重施,靠拔刀耍横强行闯关。
可方仲和半点不怕,只是淡淡一笑:
“客官要动武?”
“可以!”
“但落云县不是通安县,没人惯着外来浪人。”
话音刚落,客栈外整齐的脚步声轰然逼近!
原来早在浪人准备闹事之前,方仲和就料到他们会耍横跑路,第一时间派人通报了江启元。
江启元连忙去镇守使府请了沈乔。
沈乔做事从不拖泥带水。
直接从西山新兵营,抽调两个整连180名全副武装的新兵,直奔客栈。
眨眼间,客栈前门、后门、围墙两侧、车马通道,全部被新兵死死封锁。
180杆步枪上膛,黑漆漆的枪口齐刷刷对准客栈院内。
杀气瞬间灌满整个小院。
宋德吓得腿一软,当场不敢动了。
沈乔站在院门口,面无表情开口:
“奉县佐、镇守使府令。”
“客栈账目纠纷未清、城门斗殴案未结、涉外人员身份待核。”
“所有人,就地滞留,不许离店、不许离城、不许聚众闹事。”
“谁敢擅自踏出客栈一步,以匪类论处,当场拘捕,抗拒者就地开枪!”
龟田小五郎看着密密麻麻的枪口,胸口怒火冲天,却硬生生不敢发作。
他太清楚了。
通安县的巡防营是软蛋,给钱就能收买,见洋人就弯腰。
可眼前这批新兵,眼神冰冷、动作统一、军纪森严,是实打实敢开枪的士卒!
真闹起来,他这40多号人,不够人家一轮枪子扫的。
他咬着牙,死死压住戾气,低声吼道:
“好!落云县!好得很!”
“我不走!我等!”
“我倒要看看,你们镇守使回来,能给我一个什么说法!”
但接下来的五天,堪称折磨。
没钱、没粮、没补给。
方仲和卡着规矩,不送粮、不送水,只给最基础的残羹冷水。
沈乔的兵日夜围守,24小时轮班盯着。
浪人想偷偷翻墙头?
墙外就是站岗士兵。
想花钱买通小兵?
没人敢收。
想找江启元说理?
江启元一口死话:
“当初不让登记货物是你们,夜里失窃无凭无据也是你们。”
“和客栈的房费纠纷是民事,斗殴的案子是刑事!”
“两件案子叠加,必须等镇守使亲审!”
“本官无权放你们走,也无权定案!”
软硬路数,全部封死。
龟田小五郎一行人,彻底成了笼中困兽。
憋屈、饥饿、羞辱、无处发泄的恨意,整整憋了五天五夜。
直到第五天傍晚。
夕阳西落,官道尘土飞扬。
一身风尘的沈砺,带着亲卫队伍,策马而归,终于回落云县都护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