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尽。
柳府内院的空地上,整整齐齐码着五座小山一样的货物堆。
全是昨天日本浪人那五辆马车的货,堆得满满当当,沉甸甸压得扎实。
院子角落,两个年轻的柳家子弟正蹲在石阶边抽烟唠嗑。
一个叫柳小柱,一个叫柳二蛋,都是昨天北门守城、被浪人打伤的城卫兵。
俩人脸上的淤青还没消,可脸上半点憋屈没有,反倒一脸贼笑、满脸得瑟。
柳小柱压低声音,偷偷嘀咕:
“昨晚咱们偷偷摸去客栈动手,应该没被发现吧?”
柳二蛋吐了口烟渣,一脸笃定,笑得贼兮兮的:
“放心!百分百没破绽!”
“那帮东洋人和狗腿子睡得跟死猪一样!”
“咱们提前下的安神药,纯属多余!”
“我去摸马车的时候,宋德手下那几个守车的狗腿子,一个个瘫在门口打呼噜,口水淌一地。”
“我上去每人扇了两大嘴巴子,愣是没一个醒的!”
说到这儿,柳二蛋眼里冒出坏气,笑得更猖狂了。
“还有个狗腿子,白天拿刀劈我、把我胳膊划出血那个!”
“踏马的,爷爷我临走前特意摸了条大蜈蚣,直接塞他裤裆里了!”
“让他好好舒服一晚上,好好开开眼界!”
柳小柱噗嗤一声笑出来,伸手推了一把柳二蛋的胳膊。
“你可真是个损色,什么缺德招都想得出来。”
柳二蛋脸上还挂着恶作剧得逞的坏笑,又想起正事,压低声音问道:
“对了,那些皮毛,全都放进他们的箱子里面了?”
柳小柱眼神飘忽,含糊应道:
“放心,每个箱子都放进去了。”
柳二蛋眉头一皱,又追问一遍:
“我问你,所有的皮毛是不是全都装进去了?”
柳小柱瞬间闭紧嘴巴,耷拉着脑袋不说话。
柳二蛋再次追问:“你到底放了多少?!”
“就一个箱子塞了一张皮毛!”
柳二蛋声音不由得拔高几分:
“多少?”
柳小柱吓得赶紧扑上来,伸手死死捂住柳二蛋的嘴,紧张地左右张望一圈,确认四周没人,才松了松手。
“你小点声!想把所有人都招来啊!”
“这帮人对外宣称自己是皮毛商人,箱子里面原本有什么,外人谁搞得清楚。”
“当初在北城门,是他们自己蛮横,死活不肯接受查验!”
“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多出来那批皮毛,咱们偷偷转手卖掉,到手银元咱俩一人一半!”
一听有好处,柳二蛋眼睛瞬间亮了,满脸兴奋。
“好家伙!那等这事落定,晚上咱俩出去好好搓一顿!”
“那必须得安排。”
柳小柱咧嘴一笑。
“我还从货堆里面私藏了两瓶酒,就是味道实在不怎么样,喝着跟马尿似的。”
“那是东洋人的清酒,本来就难喝。”
柳二蛋摆了摆手。
“那酒别喝,一起卖掉,咱们下馆子,痛痛快快喝烧刀子!”
俩人正蹲在石阶底下小声盘算,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柳松亭走在前头,柳如松跟在身后,父子二人径直朝着这几堆如山的货物走过来。
两个小伙子立马收敛嬉皮笑脸,慌忙站起身。
柳松亭扫过满地堆放的货箱,开口问道:
“事情办得还算顺当?”
柳二蛋赶忙上前回话,语气透着几分紧张:
“老爷您放心,我们只取了马车上装载的货物,他们原本的马车、木箱外壳全都原封不动留在客栈那边。”
“这些,全是用咱们柳家自己的箱子装回来的。”
柳松亭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听过。
一旁的柳如松开口问道:
“一共弄过来多少东西?”
柳二蛋掰着手指头汇报:
“一车吃食干粮,两车银元现大洋,剩下两车,全是枪械。”
听见有两车枪械,柳松亭脸色没有半分意外,当即大手一挥,斩钉截铁吩咐下去。
“不用留,所有东西,全数送往镇守使府。”
……
天刚大亮,客栈的院子里就炸开了锅。
龟田小五郎冲到停放马车的地方,一把掀开箱盖,整个人当场气得浑身发抖。
昨天还装得满满当当五车物资,银元、枪械、干粮全都不见踪影。
箱子里面稀稀拉拉,只剩一堆不值钱的皮毛,虚虚铺在底下,糊弄外人看的。
三四个守夜的狗腿子蹲在墙根,两边脸颊高高肿起,青一块紫一块。
这不是龟田小五郎动手打的,是昨夜柳二蛋扇出来的,巴掌印清清楚楚,也不知道那小子哪来那么大的力气。
更难堪的还有一个人,双腿夹着裆部,来回挪步子,站都站不稳,脸色惨白,疼得直抽冷气。
龟田小五郎皱着眉,心里纳闷,伸手示意把人拉过来瞧瞧。
只一眼,他心里咯噔一下!
好家伙,那地方肿得跟两颗手榴弹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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