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大堂的风波暂时压下,众人各自散去。
柳松亭压根没心思回家,一出衙门,直接转身直奔城内最大的商行,找上了方仲和。
方仲和的铺面是落云县数一数二的大商号,附带好几间客栈酒楼,后院会客厅清静私密,正好说话。
此刻会客厅里,两人隔着一张茶桌相对而坐。
柳松亭神色凝重,开门见山。
“今天北城门的事,你肯定听说了吧?”
方仲和端着茶杯,淡淡点头,一脸了然。
“早就知道了。”
“动静闹得满城皆知,我怎么可能听不到。”
“话说回来,你找我干什么?”
“我就是个做生意的老实商人,手上没兵没丁,可帮不了你去跟日本浪人打架拼命。”
柳松亭白了他一眼,没好气说道:
“我当然知道!我又不傻,还能指望你一个商人带兵打架?”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严肃。
“但你好好想想,这帮日本浪人,千里迢迢从关外跑过来,不可能闹一场就拍拍屁股走人。”
“我早前就听过风声,东三省遍地都是这种浪人,仗着背后势力撑腰,到处强买强卖、欺压百姓、横行霸道,没一个善茬!”
“这帮人,就是来咱们地界搅事的!”
方仲和心里暗自诧异。
他还真没想到,平日里只顾自家田地宗族的柳松亭,居然会主动跟自己提醒这种事,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柳松亭没管他心思,继续说道自己的盘算。
“他们初来乍到,在落云县没根没底,今晚肯定要找地方落脚住宿。”
“你手底下掌控着县城大半客栈旅店。我的意思是,一间房都别给他们住!”
“让这帮嚣张跋扈的浪人、狗腿子,全都睡大街、躺荒野去!”
“先让他们吃几天苦头,磨磨他们的傲气!”
这话一出,方仲和吓得手猛地一哆嗦,手里茶水都晃出来几滴,瞬间慌了神。
“柳老!我的柳大爷!您可千万别坑我!”
他满脸苦色,连连摆手。
“我怎么跟您比?”
“您是县里老牌乡绅,又是镇守使跟前信得过的人!”
“我不一样!”
“前阵子刚被镇守使狠狠敲打了一顿,现在我步步小心,半点错不敢犯!”
“谁也不知道镇守使对这些日本浪人是什么态度!”
“我要是私自刁难、刻意针对,万一做错了,被镇守使厌弃,吃闭门羹都是小事!”
“真要是惹得镇守使动怒,把我赶出落云县,我这攒了半辈子的偌大基业,瞬间就全完了!”
“我可是万万不敢冒这个险的!”
柳松亭一听,瞬间反应过来,确实是自己考虑不周。
沈砺心思深沉,做事杀伐果断,谁也摸不准他的底线。
方仲和胆小怕事、惜家业,确实不敢乱站队。
柳松亭沉吟片刻,退了一步。
“行,那不住就不住。”
“那就给他们安排!县城最差、最破、最脏的烂房间!”
“漏风漏雨、被褥发潮、蚊虫遍地那种!总行了吧?先煞煞他们的威风!”
可方仲和依旧一脸为难,眉头死死皱着,还是不肯松口。
这依旧是刻意针对,风险太大,他不敢沾。
柳松亭看透了他的顾忌,索性直接摊牌,把所有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行了,我知道你怕担罪。”
“真要是事后镇守使追究下来,所有责任都算我柳松亭的!”
“你直接实话实说,是我柳松亭专程找你、逼你这么干的,跟你半点关系没有!”
听到这话,方仲和心里悬着的石头瞬间落地。
只要有人扛责任,他就没了后顾之忧。
他立马松了脸色,连连点头答应。
“既然柳老您这么说,那这事我办!”
……
从县佐衙门出来,龟田小五郎带着一众浪人和宋德的狗腿子队伍,浩浩荡荡走在街上,打算找家客栈落脚休整。
白日里公堂吃了亏,又被警卫营当众打压,一行人心里都憋着一股恶气。
本想着找个像样的客栈,好好歇息一晚,再从长计议。
可谁也没想到,麻烦才刚刚开始。
一行人先直奔县城里口碑最好、最宽敞干净的一家客栈。
掌柜伙计看着客气周到,端茶问好礼数周全,态度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一问客房,伙计笑得一脸诚恳:
“客官实在抱歉,今日客源爆满,上等房、中等房全都住满了,就剩下几间最末等的偏房,狭小阴暗,被褥陈旧,勉强能遮风挡雨。”
龟田小五郎皱眉摆手,带着人转头就走。
堂堂日本商队,带着四十多号人,怎么可能住这种破烂偏房,简直掉价。
众人又接连找了第二家、第三家客栈。
结果一模一样!
每家伙计都是客客气气、笑脸相迎,说辞也大同小异,全部是好房住满,只剩最差的下等房。
而且一家比一家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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