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顺手的事(1 / 1)

落云县县佐衙门,还是前清留下来的老大堂,旧木梁、老青砖,看着老旧压抑。

但江启元根本顾不上这些,因为此刻大堂里气氛僵得快要炸裂。

两拨人泾渭分明,分站左右两边,谁看谁都不顺眼,眼珠子瞪得通红。

左边是柳如松带着一众城门守卫。

个个身上挂彩,胳膊、肩膀、脸上全是淤青刀伤,衣服破破烂烂,血迹干在布面上,看着狼狈又憋屈。

明明是守规矩执勤,平白挨了一顿打,所有人胸口都憋着一团恶气。

右边是龟田小五郎带着一众日本浪人。

这帮人顶多蹭了点皮外伤,半点影响没有,一个个站姿嚣张,下巴抬得老高。

几个人凑在一起叽里咕噜说着日语,眼神轻蔑,嘴角挂着笑,摆明了就是在嘲讽柳家城卫废物、战力拉胯。

宋德奎带着那二十多个本地狗腿子缩在浪人身后,也跟着狐假虎威,斜着眼嗤笑,一脸跟着主子吃香的嚣张样。

正堂上,江启元坐在椅子上,单手死死扶着额头,脑壳疼得快要炸开。

底下两边人全都鼻青脸肿,怒目对瞪,随时能再冲起来干一架。

一边是本地大族,有理在先;

一边是蛮横浪人,背后有势力。

他一个小小县佐,哪边都不敢硬惹,压根不敢判案,左右为难,束手无策。

就在这僵持得要命的时候!

衙门外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冲进来。

柳松亭带着三四十个全副武装的柳家家丁,拎着刀棍,气势汹汹闯进大堂,满脸煞气。

他进门第一眼,死死盯住自家儿子柳如松。

看见儿子只是挂了点伤、没有性命大碍,悬着的心瞬间落地。

紧接着柳松亭火气直接冲天,转头盯着那群带伤的柳家子弟,当场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一群蠢货!”

“全是没脑子的东西!”

“城门口跟人动刀子冲突,不知道第一时间跑回柳府报信喊人?!”

“今天但凡如伤重一点!”

“我直接把你们全部踢出柳氏族谱,永世不得归宗!”

一众柳家子弟被骂得低头缩肩,连大气都不敢喘。

对面的龟田小五郎原本冷眼旁观,这下瞬间品出味儿了。

合着这个带头守城的年轻小子,根本不是普通小兵,是落云县大户柳松亭的嫡长子!

小五郎眼珠子一转,立马起了讹人的歹心。

他仗着日本人在关外的强势,压根不讲道理,往前一步,态度蛮横得离谱。

“你们守城主动动手伤我们!”

“我们多人受伤,必须你们柳家赔钱、赔药、公开道歉!”

这话一出,左边柳家所有人瞬间炸锅。

柳如松带伤执勤、被无故砍伤,兄弟们个个挂彩吃亏,现在打人的反倒要索赔?

城卫士兵当场怒吼,纷纷叫嚣着要日本浪人赔医药费、赔损失、赔道歉!

两边索赔声撞在一起,大堂瞬间吵成一锅粥。

柳松亭听完小五郎的无赖要求,直接气笑了,当场破口大骂:

“狗日的一群东洋杂碎!”

“闯我县城、持刀伤人、差点害死我儿子!”

“现在还敢找我要赔偿?!”

“做梦!”

“给老子死一边去!”

火气彻底点燃!

柳家家丁纷纷握紧刀棍,往前一步压阵,眼看就要跟浪人再次动手开打。

江启元吓得一哆嗦,生怕在县衙闹出大规模械斗、彻底捅破天,赶紧转头眼巴巴看向旁边站着的沈乔。

这时候只有沈砺的警卫营能镇得住场子!

可沈乔态度特别淡然,两手一摊,平平淡淡开口:

“已经派人快马去西河县禀报镇守使了。”

说完,闭口不言,再多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意思很明白:

这事太大,我不判、我不管、我不背锅,等沈砺回来亲自定夺!

眼看柳家家丁和日本浪人又要在大堂里掐起来,场面彻底失控。

江启元心里慌得一批,面上却只能硬撑,抬手狠狠一拍惊堂木!

“啪!”

清脆一声炸响,回荡在大堂里。

他故作镇定,拔高声音喝道:

“都给我安静!”

“镇守使马上就回落云县!”

“全都稍安勿躁,谁也不许再闹!”

“是非对错,等镇守使归来自有定夺!”

大堂里嘈杂的争吵声稍稍压下去一点,但两边人依旧怒气冲冲,互相瞪着眼,谁都不服谁。

狗腿子头目宋德见场面暂时稳住,心里却憋着劲想在龟田小五郎面前刷存在感、表忠心。

他往前挤了一步,脖子一梗,张嘴就要扯着嗓子顶嘴吵事。

可他刚要出声,旁边一直冷眼旁观的沈乔,手腕轻轻一抬。

站在宋德身侧的警卫营士兵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压根不多废话,抬手就是结结实实一记枪托!

“嘭!”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宋德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直接被一枪托砸翻在地,摔得七荤八素,脑袋嗡嗡作响,半天爬不起来。

旁边一个日本浪人见状,瞬间炸毛,双眼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那名警卫,满脸凶戾,摆明了要找茬。

那名警卫先是微微一愣,随即扭头看了眼沈乔。

见长官没有制止的意思,他当即咧嘴一笑,大大方方随口一句:“顺手的事。”

话音未落,反手又是一记沉重枪托,精准砸在那浪人肩头!

“咚!”

浪人身子一歪,疼得龇牙咧嘴,硬生生憋住痛呼,再也不敢瞪视叫嚣。

前后两下枪托,干脆利落,不带半点拖泥带水。

原本吵吵嚷嚷、剑拔弩张的县衙大堂,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看傻了,没人再敢张嘴吭一声。

龟田小五郎脸色彻底冷了下来,阴沉沉盯着沈乔一行人,眼底戾气翻涌。

他沉默两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生硬的汉语带着十足的威胁:

“好,很好。”

“我等,我亲自等镇守使回来。”

“今日之事,到时候,有你们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