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嗷!”被强行打断进食的念念气愤极了,四条小短腿在空中乱蹬,嘴里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叫声,大概是在用狐族的语言对打扰它的人类进行全方位无死角的“咒骂”。
可它一转头,对上了一双平静的眼眸。
小家伙瞬间噤声。
“嗷嗷。”它把刚才蹬得笔直的爪子缩回来,乖巧地搭在秦苏言的手腕上,尾巴也老老实实地垂下来。
那个,我刚才开玩笑的。
不过现在的秦苏言完全没有计较它的打算。她把念念托在掌心里,转头看向陈念冰,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急切:“你再看看,它在我身边的时候,有什么变化?”
“我看看……”陈念冰闻言闭上眼,屏息凝神。他的感知力如同一张极细的网,缓缓笼罩在念念身上。片刻后,他睁开眼,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好的。”
“好消息是,念念的血脉确实在突破,而且靠近你的时候进度明显更快。”陈念冰竖起一根手指,“刚才你抱起它那一下,它体内血脉的活跃度往上跳了一截,不是巧合。”
“……坏消息是不是和我有关。”
“嗯……不完全算。”陈念冰挠了挠后脑勺,斟酌着措辞,“念念血脉突破的养料是从你这里出的。就是你体内的灵力会分出一小部分供给它,但每次的量很少,少到你自己灵力的自然恢复量都比这个多,所以你才完全没有感觉。”
“所以……”秦苏言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正用前爪洗脸的念念,嘴角慢慢弯起来,“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它在我身边就能更快实现血脉突破?”
“差不多。”
“这算哪门子坏消息?”秦苏言挑起一边眉毛,语气里满是不解,“这是好事啊!”
“……主要是不知道长此以往,它从你身上汲取的灵力会不会越来越多,到时候可能影响你自己的修炼。”陈念冰叹了口气,难得正经了一回,“你现在是没什么感觉,但万一以后量大到你的恢复速度跟不上呢?”
“能让念念突破就够了。”秦苏言的语气平淡。
早在之前她为念念考虑延寿之法的时候,就曾担忧过小家伙的血脉太过稀薄,寻常的法子可能不会奏效。
现在好了,这个问题自己找到了答案。
至于从她身上分走的那点灵力……
她低头看了看念念那双乌溜溜的眼睛,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压根没放在心上。
她把念念举到面前,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连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半分:“听到了吗,念念,你要突破啦!”
“嗷?”念念歪着脑袋,两只耳朵竖得笔直。它听不懂“血脉”、“突破”这些词的意思,但它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秦苏言此刻的心情。那种不加掩饰的开心,顺着秦苏言托住它身体的手掌传过来,暖融融的,比温泉还要舒服。
它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认认真真地舔了舔秦苏言的鼻尖。
“对了苏言,还有一件事……是关于你的。”陈念冰的声音忽然从旁边插进来,语气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我说了你不会揍我吧?”
秦苏言把念念放回膝上,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睛又眯了起来:“什么事……唔,看你说的什么吧。”
“……你先保证不会揍我。”陈念冰缩着脖子,肩膀本能地往上一提,姿态和念念被秦苏言瞪的时候如出一辙。
秦苏言不语,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哎……行吧行吧,我说,我说。”陈念冰被她盯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只得出卖了最后一点谈判底线,举手投降,“就是——你最近看着,比以前更漂亮了,皮肤也更白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你的意思是,我以前不这样?”秦苏言的眼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了冰。
“没有!绝对没有!”陈念冰两只手都快摇出残影了,但他的求生本能并没有换来对等的仁慈,秦苏言的左手上,几枚晶莹的冰晶已经开始凝聚成形,在她指尖滴溜溜地旋转,反射着午后阳光里那种漂亮的冷光。
“?!你说好不揍我的!”
“我没说哦——”秦苏言歪了歪头,嘴角挂着一个坏透了的笑。
下一秒,走廊里响起了陈念冰杀猪般的惨叫。
隔壁房间的几个人自然听到了动静。
江鸿文放下手里的册子,往墙壁的方向瞥了一眼,然后平静地翻了一页;缪墨连头都没抬,继续擦拭着水墨;程昕从榻榻米上翻了个身,把枕头往耳朵上一压,嘟囔了一句“又作死了”;慕云笙趴在地上晃着小腿,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白秋衍倒是去门口看了一眼,然后退回来了。
“活该。”江鸿文精准地替所有人做了总结。
没有人想去帮他。一个都没有。
* * *
灾厄201年1月29日。
温泉旅行尽兴而归,剩下的寒假余额已经不算宽裕。
“走了啊,苏言!”车站里,陈念冰挥挥手。
“学院见!各位!”慕云笙倒是依旧热情。
程昕没说什么,只是给每个人一个拥抱。
江鸿文和缪墨倒是一早就走了,理由是“准备东西。”
“拜拜。”秦苏言笑着回应几人。
等送走其他人后,秦苏言靠在烈阳城车站的候车长椅上,看着远处铁轨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光,心里盘算着一件事。
如果可以,她想早点把压在寒假里的那个“祸害”解决掉。
准确来说,目前那个人还算不上祸害。甚至只要她不主动去接触,这件事完全可以当作不存在。但对她而言,这件事就是扎在心里的一根刺。不拔掉,迟早会威胁到自己,威胁到身边的所有人。
而且这件事,秦苏言目前是瞒着陈念冰他们的。毕竟她的打算很明确,她要单独接触蒋灵峰,避免让队友们卷进来遭遇不必要的危险。
一想到这,秦苏言的心情就有些不太美丽了。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候车室天花板的某处,眼神放空,嘴唇不自觉地抿成了一条线。